她说“对不起啊,老公。”我说“很好吃。”是真的。
哪怕只有泡面,因为是她煮的。
后面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已经泛黄。
照片里是年轻的刘圆圆,系着过大的围裙,脸上沾着一点黑灰,对着镜头做鬼脸。
她身后的厨房窗户敞开着,隐约可见外面深蓝的夜空。
张庸凝视着照片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翻了过去。
2o22年,6月18日,结婚纪念日。
她工作越来越忙,出差。
我偷偷飞去她城市,在她酒店楼下等到深夜。
她回来时疲惫不堪,看到我,愣住了,然后跑过来紧紧抱住我,抱了很久。
什么都没说。
那晚我们没睡,就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披着毯子,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亮起。
她说“有时候觉得好累。”我说“我在这里。”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坐了一夜,肩膀麻了,心里却很满。
记录到这里,笔迹变得有些潦草,可能是匆忙写就,或者心情激荡。
再往后,日记的间隔越来越长。条目变得简短。
“项目上线,她三天没怎么合眼。回家倒头就睡。瘦了。”
“吵架。因为小事。她摔门走了。后悔。在小区花园找到她,她坐在长椅上哭。和好。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裂了条缝。”
最后一条日记,停在半年前。之后是空白页。
张庸合上日记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靠在书柜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日记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曾经拥有过什么。那些阳光、雨声、音乐、承诺、温暖……都是真的,都曾真实地存在过。
可是现在呢?
那个在图书馆阳光下看普鲁斯特的女孩,那个在雨夜握着他手的女孩,那个系着围裙为他煮面的女孩,那个在婚礼上流泪说“我愿意”的女孩……
去了哪里?
是被时间杀死了?是被生活磨平了?还是……被另一个男人,用年轻的肉体和新奇的刺激,偷走了?
“不……”
张庸低声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是真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混乱而偏执。日记本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出沉闷的响声。
“一定是孙凯!”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吼,仿佛在说服自己,“是他纠缠圆圆!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圆圆那么单纯,一定是被他骗了!她是被强迫的!”
是的,一定是这样。
孙凯那个农村来的穷学生,见识了城市的繁华,见识了刘圆圆这样美丽优秀的女人,动了歪心思。
他用什么威胁她?
还是趁她酒醉?
圆圆是受害者。她一定是被迫的。她那么痛苦,那么疲惫,都是因为被孙凯胁迫,又不敢告诉我……
这个想法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让他获得了一丝喘息。是的,一定是这样。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偏执的光。
证据。他需要更多的证据。证明孙凯是那个胁迫者、引诱者、罪魁祸的证据。证明刘圆圆只是可怜的、无力反抗的受害者。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带着疯狂的驱动力,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犹豫。
张庸开始翻箱倒柜,他要找证据,不是妻子出轨的证据而是妻子被胁迫的证据。
张庸站在衣橱前,地板上散落着妻子手提包倒出的物品口红、粉饼、钥匙串、一叠票据、备用丝袜。
他的呼吸很轻,眼睛扫过每一件东西,最后停在那把钥匙上。
铜色,磨损得厉害,齿纹很深,贴着褪色的蓝色标签纸。
标签纸上用圆珠笔写着4o1。
张庸捏起那把钥匙,金属冰凉。4o1?孙凯租的那间房,门牌号就是4o1。
他的手指收紧了,钥匙齿纹硌着掌心。张庸看看表,已经是午夜一点。
城中村沉睡在杂乱的电线和潮湿的霉味里。巷子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张庸把车停在两条街外。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