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还亮着灯的几扇窗户,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脚步放得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心跳在耳膜里擂鼓,呼吸却控制得又细又长。
4o1那栋楼到了。
铁门虚掩着,门轴缺油,推开时出尖锐的“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张庸僵在门口,屏息听了十几秒。
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他侧身闪进去,反手将铁门虚掩。
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一扇小窗外透进稀薄的月光。
空气中弥漫着剩菜馊味和劣质香烟的混合气味。
他摸出手机,没有打开手电筒,只用屏幕微弱的光照了照脚下斑驳的水泥台阶。
三楼到四楼的转角处堆着几个破纸箱。
张庸绕过去,脚步停在4o1门前。
门缝里没有光。
张庸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先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声音。
他敲了敲门,很轻,三下。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分钟,再次敲门,稍微重了一些。
依旧寂静。
看来真的没人在。孙凯应该和圆圆在“出差”。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很顺滑,几乎没有阻力。轻轻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中,像一声惊雷。
张庸在门口又站了几秒,然后缓缓推开门。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刘圆圆的香水,混合着孙凯房间里那种特有的、年轻男性的体味和灰尘味。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房间的轮廓隐约可见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台小冰箱。
和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凌乱了些。
确定没人后,他才找到门后的开关把灯打开。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皱成一团。书桌上堆着泡面碗和空矿泉水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他的目光停在衣柜上。
老式的双开门衣柜,深褐色,边缘的贴皮已经翘起。他走过去,手指搭在冰凉的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拉开。
左边挂着一排男人的衣服。右边……
张庸的目光定住了。右边整齐地挂着几件明显不属于这个男人房间的衣物。
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有精致的刺绣,是刘圆圆去年生日时他买的。
一件烟粉色的羊绒开衫,她常在家穿,说质地柔软。
还有一条墨绿色的半身裙,剪裁考究,他记得她穿着它出席过一次重要的行业晚宴,回来时夸赞裙子让她“很有底气”。
还有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V领,收腰,裙摆刚到膝盖——他没见过她穿这条裙子。
这些衣服,像几个突兀而优雅的闯入者,栖息在这个杂乱窘迫的空间里。
张庸伸出手,指尖拂过真丝衬衫光滑冰凉的表面。
他的手指往下移,触碰到底下叠放着的另一小摞衣物。
女人的内衣。
他捻起最上面一件。
那是一件文胸,款式是他从未在刘圆圆衣柜里见过的——极细的肩带,杯罩是透光的黑色蕾丝,中心缀着一小枚冰冷的金属装饰。
尺寸……他不需要看标签。
他熟悉她身体的一切弧度。
下面是一条与之配套的内裤,丁字款式,同样是黑色的、脆弱的蕾丝,窄窄的布料边缘镶着细细的漆光滚边。
还有一套。酒红色的,缎面,带着暗纹,肩带上有着繁复的镂空花纹,性感得近乎狰狞。
这些布料躺在他掌心,轻若无物,却烫得他手指猛地一缩。它们散出一种陌生的、甜腻的、充满情欲暗示的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