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庸坐在对面那把摇晃的椅子上,后背能感觉到铁皮墙透过来的、夜晚的凉意。
“我们交换身份,也有些日子了。”李岩开口,没抬头,依旧玩着那个易拉罐,“你替我扫酒店,我替你上课。挺有意思,是不是?”
张庸没说话。
“你那套人生,”李岩把易拉罐捏瘪,随手扔到墙角,出一声闷响,“体面,干净,有老婆——虽然老婆跟人跑了。但框架还在。我那套呢?”他咧开嘴,在昏暗光线下牙齿显得很白,“烂到底了,一眼望到头,除了这身皮囊和床底下那点见不得光的”收藏“,啥也不剩。”
他抬起眼,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张庸脸上。
“但你现没,赵亚萱那女人,她认的是这张脸,是穿着保洁服、在酒店里跟她说话的那个人。她给你私人号码,临走前跟你说那些话。她眼里那个人,叫”李岩“。”
窗外有摩托车炸街驶过,噪音撕裂夜色,又迅远去。
“你有没有想过,”李岩向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的嘶哑,“就把我那套烂人生接过去,接着往下过。用”李岩“这名字,用我现在这身份,去追她。”
铁皮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旧风扇有气无力的转动声。
“我是说真的。”李岩往后一靠,背抵着墙,“你把你的房子、工作、那堆破事,统统扔了。以后你就是李岩,一个保洁工,但是救过赵亚萱、能跟她说上话、让她记住的李岩。我嘛,”他耸耸肩,“我就用你的身份,接着活。反正你那边也是一地鸡毛,我收拾收拾,说不定还能过得去。”
张庸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铁锈的碎屑落在地上。
“你是让我,”他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铁皮,“用你的名字,你的身份,去上海找她?”
李岩从床底摸出两罐啤酒,扔给张庸一罐,“她不是给你留了号码?幸福要靠自己争取,争取到了你就有了新的人生。”
张庸握着啤酒罐,没开。铝罐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
“那你呢?”他问。
“我?”李岩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我去住你的房子,开你的车,上你的班。替你应付那个心不在焉的老婆——反正她也看不出来。替你面对那个春风得意的小白脸学生,如果他还有脸凑上来的话。”他抹了抹嘴,“说不定我比你演得好。至少我不会半夜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呆。”
楼下传来夫妻激烈的争吵,碗盘摔碎的声响。
“圆圆……”张庸低声说。
“选赵亚萱,还是选刘圆圆。”李岩打断他,声音很平,“就这么简单。选赵亚萱,你就得是李岩。选刘圆圆,你就继续当你的张庸,戴好你的绿帽子,看你老婆怎么用你们的钱养小白脸,怎么一步步把你从这个家彻底抹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脏兮兮的窗帘。马路对面,那扇属于张庸家的窗户黑着。
“她今天到北京了吧?这会儿,说不定正和孙凯通电话,说”想你“。”李岩背对着张庸,“你在这儿琢磨,她在哪儿快活。这就是你选刘圆圆要过的日子。”
张庸终于拉开了啤酒罐。气体轻微爆开的声响。
“你怎么知道她选孙凯?”他问。
李岩转过身,笑了。
“那些视频你没看吗?她喜欢谁你看不出来吗?她没选你,就是选他。这道理还要我教?”他走回来,俯身盯着张庸的眼睛,“换个活法吧,兄弟。你那套规矩、体面、道德,把你捆得像僵尸。我这儿是烂泥潭,但烂泥里打滚,痛快,而且有赵亚萱的存在,说不定你能把我烂泥一样的人生活出新的光彩。”
他把自己的啤酒罐和张庸的碰了一下,铛的一声。
“你是要当体面的死人,还是当痛快的活鬼?”
张庸喝了一口。
劣质啤酒的涩味在舌根蔓延开,带着轻微的苦。
他抬起眼,看着李岩。
昏暗灯光下,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有种他从未有过的、破罐破摔的冲动。
“你需要时间想,我知道。”李岩直起身,“不急。这几天我替你。你住这儿,好好想想。闻闻这味儿,”他吸了吸鼻子,“霉味,汗味,隔壁的油烟味。再看看对面小区那扇窗——你原来的家。比比,哪边更像个棺材。”
他把喝空的啤酒罐捏扁。
“我今晚就去你那儿睡。钥匙给我。”
张庸从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金属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他放在桌上。
李岩拿起钥匙,掂了掂。
“对了,”走到门口,他回头,“赵亚萱给你的那张名片,你最好收好。那是”李岩“的通行证。”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下了铁皮楼梯,渐渐消失。
张庸独自坐在屋里。台灯的光晕边缘,无数尘埃在缓慢漂浮。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赵亚萱那句“听你的”。
他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
窗外,城中村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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