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说那些以前获过什么奖的废话,那些奖杯在废品站论斤卖都不值钱。”hR眼神戏谑,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翻越围墙的癞皮狗,“既然想吃这碗饭,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基本功。我就不考你什么结构力学了,太难为你。”
他指了指那张白纸“画条直线我看看。”
画条直线。
这是建筑绘图里最基础、最简单的动作。对于曾经的天才建筑师林宇来说,这本该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林宇看着那张白纸。
在那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仿佛扭曲了。那不是一张纸,那是一片茫茫的白色雪原,又像是那座大桥坍塌后扬起的漫天灰尘。
“画啊。”hR催促道,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的快意。
林宇颤抖着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曾经画出过这座城市最美的天际线,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精准地勾勒出每一个承重节点的受力分析。
他的大脑里依然存留着那些完美的肌肉记忆,他的神经依然记得如何运笔、如何用力、如何收锋。
他握住了笔。
金属的笔杆冰冷刺骨。
然而,当笔尖真正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电流仿佛从地底深处窜起,瞬间击穿了他的脊椎。
并没有直线。
“嗡——”
脑海中轰然炸响,那是钢索崩断的巨响。
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那张白纸上仿佛渗出了殷红的血迹,那些血迹在扭曲、在尖叫。
他看到的不是笔,而是一把沾满鲜血的手术刀,正在切割着那些无辜者的生命。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弹跳。
不是颤抖,是弹跳。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恶鬼正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疯狂地摇晃着。
“控制住……控制住……”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可是,那只手完全背叛了他的意志。
笔尖在纸上疯狂地游走,留下的不是刚劲有力的直线,而是一串丑陋、扭曲、断断续续的锯齿线。
那线条像是濒死之人的心电图,又像是大桥断裂时那狰狞恐怖的裂痕。
啪嗒。
笔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死一般的寂静。
林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瞳孔涣散,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他看着纸上那团如同蚯蚓爬行般的墨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废了。
彻底废了。
“噗……”
一声嗤笑打破了寂静。
hR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白纸,连同林宇那份受潮的简历一起,随手揉成了一团。
那个动作很随意,却精准无比。
“哐当。”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他脚边的垃圾桶里。
“大叔,”hR抬起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林宇,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手抖成这样还想搞建筑?别来碰瓷了。哪怕是去工地搬砖,人家都怕你把砖头砸脚上。”
周围爆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那些笑声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林宇最后一点神经。
“去帕金森康复中心画涂鸦吧,”hR重新拿起一支笔,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起来,“那里或许有人能欣赏你的‘解构主义’艺术。”
林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那些嘲笑声、雨声、雷声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洪流,将他冲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他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漫天的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但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他的身体里,早已经是一片死灰。
他在雨中盲目地奔跑着,皮鞋踩进水坑,溅起肮脏的泥水,打湿了他的裤腿。那裤脚沉重地贴在腿上,像是一副沉重的镣铐,拖慢了他的步伐。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哪里。
直到那盏昏黄、破旧的霓虹灯牌在他眼前闪烁起来。
“微光网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