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灯牌上的“光”字已经坏了一半,只剩下下面的一点残影,在风雨中忽明忽暗,像极了濒死之人的喘息。
林宇停下了脚步。
他浑身湿透,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抬头看着那块破招牌,一种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推开了那扇布满油污的玻璃门。
“叮铃……”
门口的风铃出沉闷的响声。
一股混合着泡面味、廉价烟草味和机箱散热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是那些被主流社会遗忘或者自我放逐之人的避难所。
网咖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十台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张或兴奋、或麻木的面孔。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像是无数只飞蛾在扑打着翅膀。
没有人注意到来了一个浑身湿透的落魄男人。
林宇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角落里的一个破旧沙前。沙原本是米色的,但如今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上面布满了烟洞和污渍。
他瘫坐下来,身体深陷进柔软却肮脏的沙里。
极度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颤抖着手,从湿透的衣兜里摸出一包已经有些变形的烟。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里面抽出了一根,叼在嘴里。
然后,他摸出了打火机。
“咔哒。”
拇指按在砂轮上。
“咔哒。”
没有火苗。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拇指根本无法在那个准确的瞬间力。那只该死的手,在经历了刚才的羞辱后,此刻正以一种更加疯狂的频率痉挛着。
“咔哒。咔哒。咔哒。”
一次,两次,三次。
火石摩擦出微弱的火星,却始终无法点燃那一簇希望的火苗。
周围很吵,有人在喊着“团战”,有人在骂着脏话。
但在林宇的耳朵里,只有那一声声失败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在宣告着他作为一个“人”的功能正在一点点丧失。
“啪。”
打火机从他那不听使唤的指间滑落,掉在满是烟灰的水泥地上,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林宇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打火机,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酸楚涌上鼻腔。
连个火都点不着。
这就是那个曾经设计出城市地标的天才建筑师?这就是那个誓要改变城市天际线的林宇?
现在的他,连一团火都掌控不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粗糙、宽大、布满老茧的手。那只手捡起了地上的打火机,动作并不快,却透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健。
“咔嚓。”
一声轻响。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林宇面前跳跃起来。
林宇愣住了,他抬起头,透过那微弱的火光,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胡子拉碴,头乱得像是鸡窝,看起来至少有一个星期没洗过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色老头衫,胸口印着几个掉了一半的红字——“xx宽带赠”。
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大裤衩,露出两条长满腿毛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早已磨平了底的蓝色人字拖,脚趾缝里似乎还夹着点灰。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这是这家网咖的老板,老黄。
老黄维持着打火机的姿势,火苗在他浑浊的眸子里跳动,但那目光深处,却似乎藏着某种清澈见底的东西。
他看着林宇那双仍在剧烈痉挛的手,眼神里没有像刚才那个hR那样的嫌弃,也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廉价同情。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林宇下意识地凑过去,点燃了烟。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