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晗停下了脚步。
他躲在一个石狮子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教导他“情感是锈迹”的父亲,为了守护家族,为了守护某种荣耀,战至疯魔。
噗嗤!
一把淬毒的匕刺入了父亲的后心。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那个高大的身影,终于轰然倒塌。
鲜血溅到了韩晗的脸上,温热,粘稠。
那是父母的血。
按照常理,此刻他应该崩溃,应该嚎啕大哭,应该冲出去拼命。
但他没有。
依然没有流一滴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那滴血,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看着那个将匕刺入父亲心脏的杀手,看着那人手腕翻转的角度,看着那人抽刀时的利落。
他的眼神中没有恨意,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一种对强者杀人手法的……“拆解与学习”。
(这一刀切进去的角度,比父亲教的更刁钻。)
(直接从肋骨缝隙穿过,避开了骨骼的阻挡,直刺心脏。省力气,且致命。)
(那是更好的杀人术。)
(父亲输了,是因为他的招式太刚猛,不懂得变通。那个杀手利用了父亲的惯性。)
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在这灭门的惨剧面前,这个六岁的孩子,竟然在心里默默地复盘着这场战斗,像是一个贪婪的学生,在汲取着死亡的知识。
“韩家……防备太松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被人杀光,也是没办法的事。弱肉强食,这就是规矩。父亲教过的。”
他得出结论,然后准备转身离去。
既然家没了,父母死了,那就得想办法活下去。这里不安全,火势蔓延过来了,杀手还在清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一道阴冷得如同毒蛇般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咦?”
一个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从火光深处传来。
韩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前,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像是一只巨大的秃鹫收拢着翅膀。
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口枯黄残缺的牙齿,和一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那是“幽冥”的领,代号“秃鹫”。
江湖上最顶尖、最变态的杀手头目。
他正准备清理最后的活口,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
四目相对。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秃鹫本来是随手一刀准备了结这个小鬼的,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愣住了。
他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双濒死的眼睛。
有的充满了恐惧,有的充满了仇恨,有的充满了绝望,有的充满了乞求。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看活人的生气,也没有看死人的畏惧。
那个小鬼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块木头,一块石头。
甚至……
秃鹫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神深处的一丝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