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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都死了（第1页）

陈忠站在山洞的火堆旁，眼神沉得像山涧里冻透的寒冰，一动不动地盯着孙老六六人。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蹦起来，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更显得神色难测。

孙老六六人被他看得浑身紧，后脊背直冒凉气，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孙老六心里跟明镜似的，比谁都清楚，这事不对劲。

八个徒役，个个带伤，又冻又饿，就算逃出去，也不可能一下子全死光——四个掉进石缝，四个被野猪咬死，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可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求恩公能念在他们刚被救下、身带重伤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一旁的陈大湖攥着消防斧，脸色也不好看。他性子直，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要不是陈忠一直没说话，他早就忍不住开口骂了。

石头更是绷着一张黝黑的脸，眼神冷得吓人，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六人，只要陈忠一声令下，他立马就能动手。

洞内静得可怕，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洞外风雪呼啸的呜咽声，把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老六实在扛不住这压抑，“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哼一声。

“恩公，是我们的错！全是我们的错！”孙老六声音哑，带着哭腔，头埋得低低的，“是我们夜里贪睡，没看好那些狗娘养的徒役，让他们趁机逃了！我们认罚，怎么罚我们都认，哪怕是打、是骂，我们都绝无半句怨言！”

他这一跪，其余五人也跟着齐刷刷跪倒在地，一个个低着头，声音嘶哑地附和着：“恩公，是我们的错，我们认罚！”

“求恩公开恩，给我们一次机会！”

赵平年纪轻，性子急，又怕又愧，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恩公，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贪睡了，求你别把我们赶出山，我们愿意守山、守洞，哪怕天天不睡觉，也绝不再出半点差错！”

李九娃是六人里最小的，才十七岁，刚当兵没多久就遇上城破，一路颠沛流离，被周虎一伙人折磨得不成样子，此刻更是吓得浑身抖，连话都说不完整，只一个劲地磕头：“恩公……求你……求你留我们一命……”

陈忠就那样静静站着，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六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孙老六等人都以为他会怒，会把他们直接赶出山，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这三个字，让六人瞬间愣住了，一个个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孙老六迟疑着，试探着抬起膝盖，小心翼翼地问道：“恩公……您……您不罚我们？”

陈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六人身上包扎的伤口，那些伤口有深有浅，有的还在渗血，都是守城时留下的，还有被周虎一伙人虐打的痕迹。他

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体谅：“我知道你们城破之后，一路颠沛流离，没吃没喝，还被人当牲口使唤，昨天刚被我们救下，身子虚，身上又有伤，夜里犯困，也情有可原。”

六人一听，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们自城破之后，就成了丧家之犬，被人嫌弃、被人打骂、被人随意欺凌，从来没有人这样体谅过他们，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们的难处。

“恩公……”孙老六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重重地低着头，心里又愧又感激。

“但情有可原，不代表你们没犯错。”陈忠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往前踏出一步，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愈高大，声音清晰有力，在山洞里回荡，“错已经出了，骂你们、罚你们，也换不回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后面的事盯紧，不能再出半点纰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想要在这山里长久共存，想要一起活下去，必须立下规矩。这些规矩，今日特意来告知你们，若是你们同意，就留下，和我们一起抱团求生；若是不同意，我们也不勉强，会给你们一袋黄豆，你们自己出山，往后生死各安天命，我们绝不阻拦。”

孙老六六人连忙点头，齐声说道：“我们同意！我们都同意！只要能留下，只要能活下去，不管什么规矩，我们都遵守！”

他们心里清楚，在这乱世里，出山就等于死路一条。

外面到处都是溃兵、流民，还有野兽，他们身带重伤，又没吃没喝，出去之后，要么被溃兵抓去当壮丁，要么被流民抢光东西打死，要么被野兽吃掉，根本没有活路。

眼前这伙人，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别说立规矩，就算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愿意。

陈忠看着他们急切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们要明白，我们收留你们，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因为我们都是苦命人，都想在这乱世里求一条活路。”

“这嵖岈山，是我们唯一的安身之处，这山洞，是我们的命，我们藏在这里，是我们的根，一旦暴露，一旦被外面的人现，我们所有人，包括你们六个，都跑不了，都得死。”

陈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昨夜你们也亲眼看见了，我们手里的斧头，比那些徒役手里的破刀烂棍结实得多；我们的身手，也比他们利落得多；还有我们夜里能视物的本事，这些，都不能外露，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半句，都不行。”

他刻意避开了徒役的死是意外还是残兵的小心思，只说现在大家是同生共死的一体，既提醒了六人保守秘密，又没有泄露任何底细——在这些老兵眼里，山里人有一些特殊的本事，也不算稀奇，绝不会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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