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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真空地带（第1页）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当苏晓晓背着书包走进来时，原本的交谈声像被按了静音键。几个正在传阅杂志的女生同时停下动作，手指还捏在书页边缘。后排正在说笑的男生声音卡在半截，变成一声含糊的咳嗽。

苏晓晓没有抬头。她穿过过道，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的步伐很稳，稳得有些刻意——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同，像用尺子量过。左脸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一些，但还能看见淡淡的痕迹，像隔夜的淤青。

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拿着一叠卷子走进来。他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气氛，又看了一眼低头坐下的苏晓晓，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出轻微的“啪”的一声。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几个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她在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拆解得很清楚：拉开拉链，取出数学书，翻开，拿出笔袋，取出一支笔。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看摊开的书页。

教室里重新响起声音，但和之前不一样了。

有人压低声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语变快，句子变短，像在赶时间。有人起身离开座位时，下意识地绕开了苏晓晓座位旁的那条过道。有人翻开书，翻页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窗外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和欢呼声，那声音遥远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教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出的细微嗡鸣，能听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能听见有人轻轻清嗓子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都被放大了，在沉默的背景上显得格外清晰。

李静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圈。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安静——那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某种引力的沉默。她不敢回头，只能盯着自己的课本，但书页上的字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小雨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用眼神示意。李静咬了咬嘴唇，微微摇头。

说什么呢？问“你脸还疼不疼”？问“你爸爸为什么打你”？问“你还好吗”？每一个问题都像在揭疮疤，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让那层薄薄的平静破碎。

教室里响起细微的动静——不是换座位，而是有人调整了坐姿，把身体往另一侧偏了偏，让自己和苏晓晓之间形成更微妙的角度。这个动作很小，但李静注意到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但一种默契在空气里蔓延：离她远点。

不是讨厌，不是排挤，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恐惧。恐惧那记耳光的余波，恐惧那个穿西装男人的影子，恐惧被卷入某种不属于校园的、成年人的麻烦里。苏晓晓身上现在贴着一个隐形的标签：危险区域，请勿靠近。

林晚坐在教室另一端。她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物理实验：当系统内引入一个高能扰动源（耳光事件），周围粒子（同学）如何自调整位置以降低系统总能量（社交风险）。

她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住，没有写字。她在观察数据：苏晓晓的呼吸频率（每分钟次，正常偏低），翻页间隔（平均分钟一页，偏慢），对周围变化的反应（零反应）。

以及最重要的数据：以苏晓晓座位为圆心，半径米范围内，十五分钟内无人主动进入。这个区域正在形成一个稳定的社交真空。

下课铃响了。

往常这个时候，教室里会立刻喧闹起来。但今天，声音的恢复很缓慢，像小心翼翼试探水温。有人站起来，有人收拾书包，动作都比平时轻。

苏晓晓也站起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书包：课本，笔袋，水杯。每样东西都摆得很整齐，边缘对齐。然后她拉上拉链，背起书包，朝教室门口走去。

她走过的地方，人群自然分开。不是明显的让路，只是有人恰好转身，有人恰好低头系鞋带，有人恰好和旁边的人说话——一系列巧合制造出一条畅通的路径。

她走出教室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教室里突然响起一声明显的呼气声。不知道是谁出的，但那个声音像解除了某个咒语。交谈声恢复正常音量，有人笑起来，有人开始讨论放学后的安排。

等苏晓晓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李静和小雨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放扫具的角落。

“她一句话都没说。”李静用气声说。

“脸还肿着。”小雨的声音也很轻。

“我们要不要……”李静没说下去。她不知道“要不要”后面该接什么。去安慰？去问问？去做什么？

小雨摇头：“她看起来不想说话。”

两人沉默了。她们站在角落，看着苏晓晓空着的座位。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个椅子上，把木头纹理照得清晰可见。椅子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光。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空座位看起来比任何有人的座位都更占据空间。它像一个黑洞，把周围所有的声音和目光都吸进去，消化成寂静。

林晚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观察记录：

“社会性隔离已形成。隔离机制：非主动排挤，而是风险规避本能。隔离半径：米（当前），预计会随时间扩大。被隔离者反应：配合性沉默，行为模式趋于高度规律化（可能为自我保护机制）。”

她停笔，抬头看向窗外。

走廊里，苏晓晓的背影正消失在楼梯拐角。她的步子依然很稳，肩上的书包随着步伐轻微晃动。从背后看，她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有区别。

只是她走的那段走廊，前后三米内，空无一人。

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力场围绕着她，把所有人都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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