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潮摸出手机,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迟钝了许久,才用僵硬的手指划开接听。
“哥?”听筒里传来少女温软的嗓音,带着点人间烟火气,“你今晚不回来吃饭吗?菜都快凉了。”
“……嗯。”陈潮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压住颤音,“队里临时有点事,晚点回。”
没等陈夏多问,他便匆匆挂断了电话。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手机屏幕暗下,陈潮茫然环顾了下四周,目光落在了一家闪着暗红灯光的酒吧招牌上。
一种强烈的、想要彻底麻痹神经的渴望涌上心头。他想喝酒,想喝个烂醉如泥,想把这操蛋的世界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刚迈开腿,他脑海里猝然闪过陈夏小时候听到酒瓶碎裂声,躲在桌下瑟瑟发抖的模样。
她最讨厌酒鬼。
也最害怕失控的男人。
陈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在原地僵立了几秒,随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转身走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再出来时,他手里没有啤酒,只有一瓶冒着凉气的冰红茶。
他走到酒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随地坐了下来。
夜色渐深,这边是酒吧一条街,周围坐着喝酒、抽烟、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
陈潮就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捏着那瓶格格不入的冰红茶,仰头灌了最后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并没有酒精的辛辣,只有一股甜腻到令人发呕的糖精味。
真他妈可笑。
他看着手里空了的塑料瓶,手上一用力,把瓶子捏得噼啪作响,咚的一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刚撑着膝盖站起身,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了夜空。
伴随着滚滚雷声,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这座燥热的城市浇了个透心凉。
周围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纷纷钻进店里躲避。
只有陈潮一个人,逆着匆忙的人流,慢吞吞地走在腾起水雾的街道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眉骨、下颌不断流淌,打湿衣襟,浸透后背。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掌心一片潮湿。
早已分不清那究竟是漫天的雨水。
还是他终于没忍住流淌下来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虐了,哥最后能解约复学的[咬手绢]
第54章Chapter54我们就到此为止……
地下室里,空气潮湿而闷热。
陈夏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头顶突然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震得地板都微微颤动。她下意识偏头,看向那一扇窄小的透气窗。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疯狂拍打着玻璃,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陈夏擦头发的手一顿,猛地想起陈潮出门时似乎并没有拿伞。她立刻扔下毛巾,抓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哥,你有伞吗?要不要我去地铁站接你?】
消息发出去,却如石沉大海。
她忍不住又追了几条:
【队里的事还没结束吗?】
【大概几点回来呀?】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对话框里依旧静悄悄的。
陈夏坐不住了,她脱掉睡裙,正准备换衣服出门,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她紧绷的神经一松,匆忙又套上睡裙,转过了身:“哥,你怎么不回我……”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站在门口的陈潮,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黑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绷紧的肩背,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前与鬓角,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他垂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青黑,整个人透着股摇摇欲坠的狼狈,就像是一只在暴雨里迷了路的流浪狗。
“哥?!”陈夏吓了一跳,几步冲过去,“你没看到我发的微信吗?雨这么大,怎么不在地铁站等等我?”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架子上的干毛巾,踮着脚盖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轻揉擦拭着。
陈潮木然地站着,像个提线木偶任她摆布。
在毛巾遮挡的缝隙里,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穿着干净柔软的睡裙,身上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是唯一的暖色,也是唯一的亮光。
可他却觉得,自己离她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