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稚容被乳娘抱回东宫时,甫一抬眼就瞧见了那抹明黄色身影,他心知这位父皇的手段,原本困的一直揉眼睛,这会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
乳娘战战兢兢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吧。”
乳娘顺势起身,然而还是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
谢执早已习惯了他们惧怕自己,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捏了捏太子的脸蛋,皱了一下眉。
“太子怎的瘦了?是不是你们这帮奴才没照料好?”
乳娘一听,吓得脸都白了。
“陛下饶命,就算给奴婢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怠慢太子殿下啊。”
被抱在怀里睡觉的谢稚容左看看右看看,搞不懂今日父皇怎的这般暴戾,动不动就要脾气。
而且她哪里瘦了,分明还胖了两斤好不好。
谢执没能错过她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挑眉,饶有趣味地笑道:“既然这点事做不好,那就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立即有侍卫进殿,强行掰开乳娘抱着太子殿下的手,将乳娘往殿外拖。
乳娘吓破了胆,哭得撕心裂肺,止不住磕头:“陛下,饶了奴婢吧,陛下……”
哀求声没能让谢执动摇,她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只剩下殿外传来的重物敲击在身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伴随着凄惨叫声,格外可怖。
谢稚容穿着明黄色衣袍,呆呆坐在地上,谢执仿佛才想起她,一把拎起她,将她放在自己宽厚的臂膀里,轻轻掂了掂。
他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冰冷试探的话。
“稚容,你说,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是不是该死。”
“父皇替你杀了这低贱的奴婢可好?”
谢稚容哪里敢答话,一张小脸微微龟裂。
无人觉的角度,谢执哑然失笑。
看来他的太子殿下真的有问题,明明小小一个,却能听得懂周围人的话,周围生了何事,就好像一具身体里藏纳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这让他想到了……沈元昭。
有趣,实在有趣。
夜里,谢执批阅奏折,十九进殿有要事禀告。
“如何?”
“果真被陛下猜中了,太子殿下竟然……会走路,半夜避开那帮守卫,去了那乳娘的住处。”
十九说完擦了擦额头的汗,天知道他听到陛下指示时内心何种惊骇。
太子殿下不满一岁,她还是个孩子,她能知道什么啊,陛下为何让他去监视太子?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太子殿下打破了。
“然后呢?”
“太子殿下拿着上好的金创药,放到乳娘蕊叶房门口,然后就避开守卫回宫了。属下看得出太子殿下走路并不熟练,但的确是有意避开耳目。”
谢执若有所思,道:“从今日起,派人盯紧太子殿下的动向,有任何异常都立即禀明朕。”
“是。”
尽管知道沈元昭并没死,而是回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可谢执还是给她立了一个衣冠墓。
他怕那日瞧见的是阴曹地府,而她在底下无钱财傍身,遭了恶鬼欺负。
再过三日,谢执抱着谢稚容先去了那湖边的衣冠墓。
黄色纸钱被他尽数丢进火盆,冒出的火芽明亮灼烫。
谢执中毒已深,尚未痊愈,心绪紊乱之际,眼前阵阵黑。
他抱着谢稚容,指了指墓碑上镌刻的字,说:“稚容,这就是你娘的墓,你娘叫沈元昭。”
谢稚容盯着墓碑上的名字一言不,过了很久才偏开头,假装困乏地倚靠昭谢执肩上。
谢执没有拆穿她,而是继续说:“你娘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朕亲眼瞧过她的家乡,很美,可她过得并不好。”
“她在那里没有人伺候,也没有钱财傍身,想要回到你和朕的身边,奈何没有法子,只能被迫与我们分离,留在那个世界。”
“朕虽贵为天子,却连你娘都找不回,稚容,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很没用。”
“……”
谢执滔滔不绝说着,终于看到怀里的小不点似有动容,眼眶红红地盯着那块墓碑。
他慢慢勾起唇角,又从怀里掏出一枚木签。
“这是寒山寺的无字签,据说只要写下心愿便能成真,你娘怀你时,特意去求的签,只为保你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