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梨唯有接受了自己的职责,转回头去处理那批书。
这些书肯定要送回藏书库去,尽管民俗也算不上太重要的藏书,但在物质文明皆匮乏的当下,任何知识都有珍贵之处,不可小觑。
而在此之前,还要用定影之术给这里留下影像,以便之后有需要查阅。
银梨蹲在书堆前,正在脑中梳理流程,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来探过来,从地上拾起了几本书。
“公主,我和你一起吧。”
磬言在她身边蹲下。
他身上的气息清冽,虽是没什么特色的皂角香,但莫名让人觉得干净。
“磬言?”
银梨错愕看他。
“你没有和师兄他们一起走吗?”
银梨与金琼师姐单独在书房说话的时候,她便让磬言去照料行动受限的云舒师兄,正因如此,方才磬言一直在云舒和青霜身边。
磬言摇头:“云舒神君那边好像用不到我,他说要与少君说话,让我离去。我想我硬在旁边干等也不合适,便回来找公主了。”
他熟练地收拣了几本书,叠成一摞,问:“这些书,要怎么处理?”
“……我来检查是否有邪物之流的线索痕迹,你将它们大致清点归类一下,方便等下送回藏书库。”
“好。”
两人互相配合着。
银梨快速检查了一部分书,都很干净,没有任何邪气。
倒不如说太干净了,连一点气息都没有留下,死气沉沉,不似书库藏书这等公开的世俗之物。
银梨查完一半,不由道:“……这个窃书者,读得还挺认真的。”
几乎每本书都有近期被仔细读过的痕迹。
一些书的折痕被碾平了,一些书曾黏在一起的书页被小心地分开。
还有一些书中落了月梨花的花瓣,银梨起先没懂是什么意思,后来慢慢才发现,应当是用作书签的标记。
银梨拾起一片花瓣。
很新鲜,是最近才捡的,为什么用月梨花的花瓣?是因为月宫里这种树很多,捡一些比较方便吗?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页一页,仔细研读这些书的场景。
磬言正收敛着书籍,回应道:“认真,有什么不对吗?”
银梨说:“婚俗民俗,在这个世道,早没什么人在意了,生命朝不保夕,谁又会在意虚浮的仪式呢?”
“我倒是能理解。”
磬言轻言。
“对待自己的心上人,自然应当竭尽全力,做到尽善尽美才是。”
银梨转头去看他,正迎上磬言回望自己。
他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双眼眸黑沉沉的,像一个望不尽底的洞。
银梨一揪,不觉错开目光。
同时,她内心隐隐浮现出另外一个疑问——
婚俗方面的书籍,尚且可以说是对礼节的尊重。
那么,这里堆了半个屋子的秘戏图考,又要怎么算吗?难道这也包含在“竭尽全力”里吗?
不过这话银梨可不敢聊了,默默藏在喉咙里。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换磬言问道:“公主,那位云舒神君,是公主的师兄?”
银梨回答:“是啊。”
“他很擅长卜算之术?”
银梨笑了:“你可有听说过天水城的副城主云舒神君?他生来异眼,是普天之下唯一拥有神眼之人。
“师兄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俗世,但作为交换,能洞穿古今、窥探天道。
“据传,世上没有什么能瞒过师兄的神眼,天地万象,乾坤未来,皆在他视野之中。
“若他还不算擅长卜算,那世上大抵没有人擅长了。”
磬言若有所思,看上去对云舒师兄的这项能力很有兴趣。
磬言问:“当真无所不知吗?那到目前为止,他算出来的东西,有多大范围,又有多准呢?”
这个问题有些意思,银梨略略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师兄这个人,心思细腻,城府深远。
“他心里想的事,别人都不清楚,很多事他也不会对别人说得很明白。
“众人皆知神眼难得,但他究竟洞悉多少、能看清多少过去与未来,其实没有人详细知道,连我师尊观真神女和他姐姐金琼师姐都未必完全清楚。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目前为止,只要是师兄说出口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