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对那个不知道来自何处的声音说。
但那声音根本不听她的,依然在她脑海的最深处,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重复着那些她听不懂、却又每一个字都疼到骨髓里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过了几分钟——在这种被奇异的情绪吞没的状态下,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她只知道自己低着头,咬着手指,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像是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直到——
“爱弥斯!别上课睡觉!”
老师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天而降。
爱弥斯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站得笔直。
她的脸在一瞬间烧成了一片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甚至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少女一直是粉色的,她喜欢所有粉色的东西,粉色的配饰,粉色的手机壳,粉色的头,但是并不包括她自己变成这种粉色的,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好几层情绪的羞恼,是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抓到上课睡觉的尴尬——虽然她根本没有在睡觉,但低着头咬手指的姿势从讲台上看过去确实很像是在打瞌睡,她百口莫辩。
也有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是那个新来的男生还站在讲台旁边。
他还没有走下去坐到位子上。
也就是说,她刚才那副狼狈的样子,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缩成一团咬手指的怂样,被他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爱弥斯·星矩学院全能王牌系美少女·刚才还被一群闺蜜捧上天的校园风云人物。
在新同学到来的第一天。
给人家留下的第一印象。
就是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
完了。
社死了。
彻底完了。
她站在那里,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因为尴尬而微微蜷缩。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个男生的方向——万一他正在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万一他心里正在想这学校的学生也不过如此嘛呢?
光是想想就让她恨不得当场蒸。
老师的声音又从遥远的讲台上传了过来,这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哭笑不得
“我叫你不要上课睡觉,也没有叫你起来罚站啊。坐下坐下。”
几个同学没忍住,出了压抑的、从鼻腔里闷出来的笑声。
爱弥斯的脸更红了。
如果说刚才是粉色,那现在已经进化成了番茄色。
她几乎是以一种如逢大赦的度——快到椅子差点被她踢翻——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
然后她把头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要埋进课本里,恨不得用那束粉色的高马尾把自己整个人都遮起来。
身后传来琳奈压得极低的、幸灾乐祸的气音“哈哈哈哈哈小爱你完了,在帅哥面前丢脸了——”
爱弥斯头也不回地向后伸出手,精准地拧住了琳奈的胳膊,力道不大,但传达的信息十分明确再说一个字,绝交。
琳奈嘶了一声,终于闭上了嘴。
讲台上,老师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新同学,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靠窗那排空着的一个座位上。
“你就坐那边吧。”老师指了指那个位置,“靠窗的那个。你个子比较高,坐那儿看得到讲台。”
少年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温润的、礼貌的笑。
不热烈,不敷衍,就像是初春的风吹过还没有完全化冻的湖面,泛起一层浅浅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涟漪。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与从容,好像对他来说,无论是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做自我介绍,还是被分配到一个靠窗的座位,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弯腰拿起放在讲台边上的那个不大不小的黑色书包——那个书包和他的人一样,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连一个挂件都没有——然后沿着课桌之间的过道,不紧不慢地向靠窗的方向走去。
他经过了那个正把脸埋在课本里、恨不得化身一只鸵鸟的粉色高马尾的身边。
脚步声均匀、平稳,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
他没有看她。
至少,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没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