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个少年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爱弥斯的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像是什么呢?
过了很多年的少女,曾经想过用比喻向自己的孩子描述那种感情,但是却现完全没有办法比喻,可能是孩子第一次见到父母的感觉吗?
可是那个时候的孩子,孩子是个孩子,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个世界不会有一个人站在那边就明目张胆的告诉你,我会在你的人生里面很重要的,你可能会对某个人一见钟情,可能会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面,给你很多钱,给你很多机会,成为你的贵人,但是不会有这么一个人明晃晃的站在你的面前就夺去了你所有的视线,然后让你知道我的后半辈子都是要围着你来转的。
但是这个他有,他在出一些声音,那些声音很远,她听不清楚,从哪里传来也听不清楚,会传到哪里去,只是正好的穿过了他的耳膜,然后传达到了她的大脑里面,又迅的选择了离开,模糊、破碎、断断续续,像是老旧收音机里被调错了频率的电台杂音,但又那么清晰。
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针尖刻在她心脏上的。
——好像是自己在哭,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痛哭。
那种哭法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至少在她十九年的人生里,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曾经哭得那么绝望,小时候,父母从来都不会在自己成绩考差的时候或者比赛失利的时候指责自己,或者打骂自己,他们只会说小爱做的很好啦,我们以后会一起加油的好不好,然后小小爱会说好的,我会努力加油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孩子,从来都不哭,原来只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但那个声音确确实实是她自己的。
她听得出来。那是她的嗓音,她的语调,她的哭腔。
“不要丢下我……”
谁?不要丢下谁?她在对谁说这句话?
“永远不要忘记我……”
忘记?谁会忘记她?她又在害怕被谁忘记?
“哪怕我死了……也想你好好活着……”
死?
这个字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胸腔正中央的某个位置。
那个位置不是心脏,但比心脏更深、更隐秘,是一个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却在此刻突然剧烈疼痛起来的地方。
疼。
好疼。
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从她体内活生生抽走了一样的空洞感。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猛烈得让她措手不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难受——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讲台上的、和她素未谋面的男生而已啊。
一个转校生。
一个叫漂泊者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她跟他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回忆,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正式交汇过。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胸口会这么难受?
为什么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会在看到他的脸的那一瞬间涌出来?
为什么她的眼眶会突然酸,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想要夺眶而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爱弥斯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她不敢再看那个少年了。
不是因为害羞,也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她有一种极其荒谬的、完全没有道理的直觉在告诉她如果她继续看下去,如果她的目光和那个人的目光真正交汇了,那些破碎的、模糊的声音就会变得更加清晰,而那种没来由的疼痛也会变得更加剧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害怕知道那是什么。
粉色的脑袋低了下去,视线死死地盯着课桌上那本翻开的课本,但上面印着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跳舞,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比刚才训练完从体育馆走回来的时候还要快。
那种古怪的难受感被人死死地按在她的胸口上,闷得她喘不上来气。
她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右手食指的指节被她叼在齿间,白皙的皮肤上很快就印出了浅浅的牙印。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每次遇到无法处理的情绪时,她就会下意识地咬自己的手指。
小时候咬的是大拇指,后来长大了觉得那样太幼稚,就换成了食指的指节。
那些声音还在回荡。
断断续续的,像是风中残破的旗帜。
“不要丢下我……”
“……也想你好好活着……”
够了。
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