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跃民一个人在这个临时指挥部里站了一会儿,把今天下午的演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艘本森级驱逐舰,虽然经过南汉船厂的改造,但主炮还是原来那套127毫米的底子,打几发炮弹出去,声音肯定够响。
补给舰上带了两艘小型登陆艇,正好可以用来搞个抢滩登陆的架势。一千多人的安保队伍里,挑一个连出来,全部配上东大的56式自动步枪和轻机枪,再配几具火箭筒,海滩上的实弹射击效果绝对差不了。
他正想着,李奎勇从外面探了个头进来:“跃民,那个联络官来了,阎解放带着他往这边走呢。”
钟跃民收起思绪,从桌上拿了那份合同草稿放进抽屉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摆出一副“我正好有空”的姿态。
没一会儿,阎解放就带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浅蓝色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在这满地的灰尘和铁锈味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把手放下来了,大概是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礼貌。
“钟先生,火先生,你们好。”那人的英语口音比昨天那个卡马拉轻不少,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姿态不卑不亢,“我是统领府派来的联络官,我叫迪亚洛。总统先生让我过来,协助你们处理日常事务的协调工作。”
钟跃民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力道不轻不重:“欢迎,请坐吧。”
迪亚洛在对面那把折叠椅上坐下的时候,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他看到了墙角那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看到了桌上摊开的地图和那份合同草稿露出的一角,看到了刘光福正蹲在角落里擦一把56式自动步枪,枪管在门口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冷灰色的光。他的目光在那把枪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脸上那副职业性的微笑没有变化。
“迪亚洛先生,你来得正好。”钟跃民靠在椅背里,语气随意得很,“今天下午我们有一场我们安保部门的常规训练,就在港口外面的海域和滩头搞。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看看。”
迪亚洛点了点头:“我很乐意。不过钟先生,港口外面的海域是几内亚领海,按照国际惯例,外国军舰在领海内进行炮击演练需要提前向我国政府报备。您这边——”
“已经报备了。”火振廷从旁边接了一句,手里还拿着电话听筒,语气不冷不热,“贵国政府那边刚确认收到通知,你们的国防部也已经知道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现在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迪亚洛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点了点头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放松,但钟跃民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不自觉地轻轻敲着膝盖,节奏跟仓库外面港区里那些搬运工的脚步一样乱。
下午两点刚过,科纳克里港外面的海面上一片明亮。太阳挂在偏西的位置,把整个海湾照得发白,海面上那层细碎的波纹在阳光下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碎玻璃。
两艘本森级驱逐舰已经驶离泊位,在外锚地以东大约三海里的位置摆开了阵型。补给舰靠在更远的位置,甲板上那两艘小型登陆艇已经放到了海面上,正在缓缓向岸边方向移动。
钟跃民站在码头上,手里举着一副从舰上借来的望远镜,看着海面上的动静。袁军在他旁边,也举着一副望远镜,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数驱逐舰主炮的射击间隔。
火振廷和阎解放站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两个人正在低声对着一份训练流程表核对着什么。刘光福蹲在码头边沿,手里拿着一把信号枪,等着袁军那边的通知口令。
迪亚洛站在钟跃民侧后方大约两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没有望远镜,只是眯着眼看着海面上那几艘船的轮廓。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钟跃民从余光里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唾沫。
远处海面上,第一艘驱逐舰的主炮炮塔缓缓的转动了一个角度,炮管指向海面上那几个用浮标标定的小靶标。隔了大约两三秒,炮口喷出一团灰色的烟雾,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轰响从海面上传过来,震得码头上的水泥地面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炮弹落在靶标附近,激起一道白色的水柱,足有两三层楼高。
码头上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本地工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海面。有几个年纪轻的嘴里发出一声低呼,被旁边年长的拉了一把才安静下来。不远处那几栋小楼上,几扇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往外张望。
这也是钟跃民故意的,就是要让几内亚的人看到。他们若是看不到,那钟跃民才懒的搞演习呢,因为那不是妥妥的浪费嘛?演习说白了就是吓唬人的,这想要吓唬的人若不在,那岂不是成了无效动作?
第二艘驱逐舰紧接着也开了一炮,又是一道水柱从海面上腾起。两艘驱逐舰轮番射击,间隔大约十几秒一发,每一发炮弹落水的声音都像是一记闷雷贴着海面滚过来。码头上的人越聚越多,港区围栏外面也陆陆续续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本地人,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把孩子扛在肩膀上,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几副破旧的望远镜,轮流举着往海面上瞅。
迪亚洛站在那里,脸上的微笑已经完全不见了。他的手指不再敲膝盖了,而是紧紧攥着裤缝,指节发白。钟跃民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迪亚洛先生,你们几内亚海军现在最大的船是多少吨?”
迪亚洛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犹豫了两秒才回答:“我们……有一艘巡逻艇,是独立之后从高卢鸡那边接收的,大概三百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