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以及几内亚随行的访问团离开南汉的那天,钟铭没去机场送。
他是故意不去的。用他自己跟赵立春所说的话就是,“交朋友得留三分客气,送人送到门口就行,追着送到机场去,反而显得咱们太热情了,人家反而觉得你上杆子有求于他,这个世上有些人真就能这么想”。
赵立春当时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心说会长你这套路深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明明是你自己怕早起,还整出这么一套战略理论来。
不过钟铭不去送,规格却没降。许大茂代表南汉外交部亲自去送了,何天也去了,规格不高不低,正合适。
杜尔登机前握着许大茂的手,表情比来的时候松了不少。他在南汉待了三天,看了工厂、看了军队、看了学校,签了框架协议,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临走时他对许大茂说了一句话:“替我转告钟会长,我这趟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高卢鸡驻科纳克里大使馆门口的那条街重新铺一遍。”后面又补了一句,“要在我们军队整编完成之前把工程做完。”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统领先生这话,我原封不动带到。”
他猜到了这位统领先生的想法了,这是想着军队训练以及整编完成,先去前宗主国,殖民者那里去宣示一下了。
杜尔摆了摆手,转身登上了那架南汉航空的包机。舷梯收起来的时候,他站在舱门口最后看了一眼京州机场的跑道和远处的城市轮廓,然后弯身钻进了机舱。
专机起飞后,许大茂掏出手机给钟铭发了条消息:“人走了。杜尔说回去要把高卢鸡大使馆门口那条街重新铺一遍,并且还要在军队整编完成之前。”
钟铭回得很快:“这是想要给高卢鸡找不自在呢。告诉他,这路要是他们修不好,下次我们帮他去修。”
许大茂看着这条消息乐了。钟铭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南汉是真不把高卢鸡当回事儿,只要几内亚保证自身立场,那南汉就不介意直接跟高卢鸡对上。
杜尔离开京州之后,接下来的三站访问行程分别是南周、东明以及兰芳。等三国访问完毕,最后一站再去东大。
南周等三国的访问行程中的事务不像在南汉时那么丰富,但杜尔本人并不在意。
他在京州看过了他真正想看、想要的东西,也达成了合作。后面三站本来就是礼节性的,用来表明几内亚“心向华族”的立场。
离开京州之前那天晚上,杜尔特意让巴里整理了一份清单交给赵立春,上面列了他想从南汉带回去的一些东西。清单不长,但写得很有意思:
“急需项目:1。农业机械化操作手培训班(50人批,共两批)。2。小型水力发电站成套设备(4座)。3。程控电话交换机(2台,含安装调试)。4。医用X光机(3台)。5。华语教师(20名,含教材)。6。军校留学生名额(50人)。”
赵立春把清单送到钟铭桌上的时候,钟铭看了一遍,发现末尾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杜尔本人的笔迹,用英文写的:“能否派遣一名顾问,协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政府以及经济的改革具体条款?”
钟铭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笔在清单末尾批了一行字:“前六项照办。第七项,让火统领那边挑个人过去,不挂官方身份,以私人顾问名义。”
他放下笔之后,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了。
杜尔走后的第三天,钟铭把火统领、杜光亭、以及东大那边驻南汉的军事代表叫到了夏宫小会议厅。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组建赴几内亚军事教导团。
钟铭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几内亚政府军目前的编制和装备现状的评估报告,另一份是南汉与东大联合制定的一整套整编方案草案。
“先说清楚一个前提。”钟铭拿起那份评估报告扬了扬,“几内亚政府军目前是什么水平?全国政府军编制大约是六个营,总兵力不到五千人。装备是清一色的法式旧货,步枪主要是MAS-36和MAS-49,机枪是AA-52,火炮只有几门老式迫击炮。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军官严重不足,一个营级单位里,能看懂作战地图的不到三个人,能独立指挥连级战术动作的,一个都没有。”
他把报告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杜尔统领要我们帮他训练三个师。三个师,按我们南汉的编制,满编大约四万五千人。这显然不现实,所以我的意见是,先训练三个轻步兵师,每个师按东大二线部队的标准来编,总兵力一万出头,三个师加起来三万多人。”
“那装备呢?”火统领问。
“装备从我们南汉的二线部队换装下来的旧货里挑,翻新之后运过去。步枪用东大的56式半自动和56式冲锋枪,机枪用南汉产的班用机枪,迫击炮和火箭筒用我们库存的。总体思路是——皮实、便宜、好修、弹药通用。”
杜光亭这时候开口了,他是南汉军事部的实际负责人,也是当年远征军的老将,说话直来直去:“会长,我插一句。这个‘轻步兵师’的方案,技术上没问题,但我担心的是人。几内亚那边连小学文化程度的兵都招不齐,你让他操作56式冲锋枪可以,教他看懂地图、标定坐标、计算弹道,那基本是鸡同鸭讲。我建议,训练先从最简单的队列、射击、武器分解结合开始,战术层面只教到排一级,团以上不要教,因为没必要,就他们目前的现状,教了他们也不会用。”
“你说的对。”钟铭点了点头,“所以教导团的重点不是教他们怎么打大仗,是教他们怎么听指挥、怎么用枪、怎么守纪律。至于更高深的战术,等第一批种子军官培养出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