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载着妻女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谢谦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了松。将她们送走,至少后顾无忧了。
就在这时,师爷脚步匆匆地赶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谢谦眼中精光一闪,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走,去见见他们。”谢谦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不安,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会客厅内,几名不之客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和客位上,神态倨傲,丝毫没有起身迎接一县之尊的意思。为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眼神锐利,气势迫人。看到谢谦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谢县令,人呢?”络腮胡开门见山,语气生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显然没把谢谦这个七品县令放在眼里。
谢谦心中怒火升腾,但脸上却不动声色,走到一旁坐下,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道:“死了。”
“死了?”络腮胡端茶的手一顿,随即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谢县令,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本官没有开玩笑。”谢谦迎上对方的目光,缓缓道,“张金泉,于昨日夜间,在县衙大牢内,暴毙而亡。”
“砰!”
络腮胡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他身后的几人也齐刷刷站了起来,目光如刀,死死锁定谢谦,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谢谦,你想清楚,耍弄我们的后果!”其中一名干瘦的中年男子阴恻恻地说道,声音沙哑刺耳。
谢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本官知道后果。但张金泉的死,的确与我无关。我已答应放人,又何须多此一举,徒惹麻烦?我千里为官,只为求财。张金泉在我手下几年,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本官任期将满,即将调任,更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平白招惹事端,诸位以为呢?”
络腮胡盯着谢谦看了几息,心中思忖。谢谦这话倒是实情,这种贪财怕事的庸官,让他去主动得罪一个背景不明、可能来头不小的人,比让他不贪钱还难。除非,有更大的利益驱使,或者……有人在背后指使。但谢谦背后的柳家虽然有些能量,可一个致仕的老头子,跟他们背后那位相比,还不够看。谢谦没理由也没胆量跟他们作对。
“那他怎么死的?”络腮胡沉声问道,语气稍缓,但依旧充满怀疑。
“本官也一直在调查。”谢谦见对方态度有所松动,立刻顺着话头说道,“目前查到的线索,指向了本县的徐县丞和朱主簿。此二人,与张金泉素有旧怨,在县衙中也非秘密。张金泉入狱后,其在本县的一些产业、田宅,迅被徐、朱两家吞并瓜分。张金泉不死,对这两家而言,始终是块心病。因此,他们完全有动机下手。”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继续道:“而且,此案由本官主理,李知州亲自过问。徐、朱二人若想彻底摆脱干系,将张金泉之死嫁祸于本官,让本官来做这个替罪羊,岂非一箭双雕?既除掉了眼中钉,又能将脏水泼到本官头上,甚至可能牵连李知州。”
说到最后,谢谦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愤怒与委屈:“是真是假,诸位可自行查证。本官已将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整理好,随时可以移交。若此事真是本官所为,任凭诸位处置!以诸位的能耐,想要收拾谢某,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干瘦中年男子用沙哑的声音冷笑:“谢县令,想清楚再说话。张金泉虽非核心人物,但动了我们的人,必须有个交代。否则……就算是柳老爷子,也未必保得住你。”
络腮胡沉声道:“把证据拿来。是真是假,我们自有分辨。”
谢谦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师爷示意。很快,师爷捧来一个木匣,里面装着几份“精心准备”的卷宗和“证人”口供,指向徐县丞和朱主簿与张金泉的矛盾,以及他们侵吞张家产业的“证据”。
络腮胡等人接过,仔细翻看起来。
谢谦站在一旁,心中屈辱万分。想他堂堂一县之尊,百里侯爷,此刻却要像条狗一样,在这些来历不明、趾高气扬的家伙面前卑躬屈膝,接受盘问。但形势比人强,这世道便是如此,有时候,连皇帝老子也得妥协。这么一想,他心里似乎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络腮胡等人看完“证据”,低声商议了几句。络腮胡抬头,眼中寒光闪烁:“立刻派人,将徐、朱两家所有人控制起来,我们要亲自审问!”
“可以。”谢谦立刻应下,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昨夜他就在为今日做准备,现在只需“收网”即可。
一道道命令迅从县衙出,原本看似平静的大安县城,瞬间暗流汹涌。城门被下令紧闭,许进不许出。徐县丞和朱主簿被“请”到了县衙。对谢谦而言,牺牲这两个平时就不太听话、还总想分一杯羹的下属,来平息可能的滔天怒火,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甚至性命,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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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一直持续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