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宴客厅,气氛已然不同。炭火依旧温暖,酒肉香气依旧,但刘老五、曹有才等人脸上的表情,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随意。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人,只觉得对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威势,让人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兄弟”相称。
赵砚将众人的拘谨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主动拍了拍身边刘老五的肩膀,语气轻松地道:“老刘,这么紧张作甚?都放松些,咱们接着喝酒便是。”
刘老五被拍得一激灵,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不自觉地又弯了几分:“赵、赵游缴……小的……”
“诶,什么游缴不游缴的,生分了!”赵砚故意板起脸,随即又笑道:“还跟以前一样,叫我老赵就行。咱们可是老交情了,莫要因为些许小事就拘束了。我赵砚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刘老五心里一松,又是一紧。松的是赵砚似乎没因为他之前的“兄弟”称呼生气,还念旧情;紧的是,见识了赵砚的实力后,他哪还敢真把对方当以前那个可以一起偷鸡摸狗、蹭吃蹭喝的“赵老三”?他讪笑着,终究没敢再叫“老赵”,只是含糊地应着,眼珠子却忍不住乱转,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震撼,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那、那个……老……赵……赵老爷,您跟小的透个底,您现在手底下,到底……到底有多少人呐?”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曹有才、曹高兴等人,甚至连跪在一边、心中忐忑的曹子布,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看向赵砚。那八百名沉默而精壮的汉子,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赵砚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刘老五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哦,你说这个啊。也没多少人,统共也就……一千五六百户吧。家大业大,琐事也多,让你们见笑了。”
“啥?!”
刘老五手里端着的酒盅猛地一晃,酒液都洒了出来,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一千五六百户?别的土财主、小地主,炫耀实力都是按“人丁”、“家仆”算,这位倒好,直接按“户”算!一户少说四五口人,多的七八口甚至更多,这他娘的是多少人?七八千?近万?这还叫“没多少人”?!
曹有才和曹高兴等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之前还在心里鄙夷赵家村是“穷乡僻壤”,可现在……能掌控近万户人家,这能叫“小地主”?这在大安县,乃至在整个明州,都绝对算得上是一方豪强了!难怪能随手抽调八百青壮,眼皮都不眨一下!
曹子布更是心中剧震。他比刘老五等人想得更深。赵砚名声鹊起,不过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短短时间内,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乡野村夫,到掌控近万户、跺跺脚能让两乡之地震动的豪强?这崛起的度,简直骇人听闻!这需要何等的手段、心机和实力?难怪赵砚敢说“提供平台”,这平台,何止是不小,简直是乎他想象!自己之前那点可笑的骄傲和犹豫,在如此实力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经过这么一茬,曹有才、曹高兴等人彻底熄了声,脸上火辣辣的,之前的质疑和不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敬畏,以及一丝隐隐的……渴望。能跟着这样一位实力雄厚的“主公”,似乎……也不赖?
曹子布心中更是焦急。机会就在眼前,若是因为兄弟们的愚蠢和短视而错过,他恐怕会后悔终生。赵砚方才那番“雇佣”的言论犹在耳边,那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给他指出的明路。可现在,被曹有才他们一闹,赵砚还会愿意“雇佣”自己吗?还会给自己那个“平台”吗?
他不能再犹豫了。
深吸一口气,曹子布再次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面向赵砚,毫不犹豫地再次屈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恳切而坚定:“赵游缴!子布愚钝,先前不识真人,多有冒犯!子布是真心实意,愿追随赵游缴左右,效犬马之劳!求赵游缴……再给子布一次机会!”
赵砚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眉头微蹙,目光平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曹子布,没有立刻说话,似乎还在为方才曹有才等人的冒犯而不悦。
见赵砚不语,曹子布心中一沉,知道必须拿出更大的诚意。他一咬牙,朗声道:“以前,子布总自诩怀才不遇,目空一切,觉得天下无人识我。可来到赵家村,听了赵游缴一席话,见了赵游缴的手段实力,子布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所谓的雄心壮志,不过是好高骛远,不切实际!没有脚踏实地的积累,没有认清自身的不足,这正是子布蹉跎经年、一事无成的根本原因!”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砚,充满了悔悟和决心:“赵游缴的话,如同惊雷,将子布从迷梦中震醒!子布愿彻底抛却往日虚妄,脚踏实地,从最微末之事做起,在赵游缴麾下,实实在在干出一番事业!求赵游缴……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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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既是说给赵砚听,也是说给曹有才等人听,更是他对自己过去一年荒唐行为的彻底否定和反思。
曹有才、曹高兴等人闻言,脸上也浮现出羞愧之色。他们想起自己方才的鲁莽和无礼,心中不安。再看赵砚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曹子布那诚恳悔过的态度,他们知道,再不表态,就真的没机会了。
曹有才率先出列,对着赵砚深深一揖,声音干涩:“赵、赵老爷,方才……是我等有眼无珠,口出狂言,冲撞了您,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等粗人一般见识。我等……我等也愿意追随赵老爷,任凭驱使,绝无二心!”
“对,我们也愿意!”曹高兴也连忙跟着行礼表态。
其他人见状,哪还敢犹豫,纷纷离席,对着赵砚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表示愿意投效。
刘老五反应最快,他一骨碌爬起来,也跑到曹子布旁边跪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高声道:“老……主公!刘五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最是忠心耿耿!以后我这一百多斤肉,就全交给主公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他算是看明白了,赵砚这条大腿,粗得乎想象!不赶紧抱住,那就是脑袋被门夹了!一顿饱跟顿顿饱,他刘老五可太能分清了!
见众人都已表态,曹子布再次以头触地,高声道:“请主公开恩,收留我等!”
“请主公收留!”曹有才、曹高兴、刘老五等人也齐声附和,这一次,称呼直接从“赵游缴”、“赵老爷”变成了“主公”。
赵砚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人,心中微微点头。这些人中,除了曹子布算是可造之材,刘老五有些油滑但能用,其他人多半是凑数的“歪瓜裂枣”。但没关系,他要的就是这个“千金买骨”的效果。曹子布就是那块“马骨”,只要他收下曹子布并予以重用,消息传出去,自然会有更多真正有本事的人来投。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无奈”而又“宽容”的笑容,放下酒杯,虚抬了一下手:“罢了,都起来吧。既然你们诚心投靠,又有子布兄带头,我若再拒之门外,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都起来说话。”
“多谢主公!”曹子布心中一松,知道赵砚这是答应了,连忙叩谢恩,这才起身。曹有才等人也纷纷起身,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和庆幸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