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年前,西川。
余氏家主余东阳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女,他是十岁时被余东阳的夫人慕容氏领回的,此后一直作为余氏少主教养。
余淮一直明白,为何余东阳不过继余氏旁支的孩子,要培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都是为了余安凉。
他和余安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些年,余安凉学会的并不比他少,余东阳甚至更偏心这女儿,毕竟那才是他亲生骨血。
等他长大,他可能会顺其自然地和余安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只要她点头同意。
余安凉生来聪慧灵透、颖悟过人,如果不是女儿家,那她应是命定的家主,而不是一个前路百转的小姐。
她太耀眼,多年相处,余淮仰慕她是无可厚非。
他拼命上进,星夜不眠,只求追赶上她的聪慧。
余安凉将这位兄长的刻苦都看在眼中,对他的出现从不解到庆幸。
当她在以为即将前途与情爱兼得时,命运却恶意戏弄天之骄女。
余安凉中毒毁容,那毒药未能彻底得解,此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加上容颜丑陋,只要对镜自照便会到崩溃边缘。
贞静柔明的少女经此一难后性情大变,起初对谁都分外排斥,包括余淮在内。
但余淮坚信对她的真心,不是因为皮相,他的倾慕不肤浅不动摇,他仍喜爱余安凉,在每个煎熬的日夜都陪伴在侧。
余安凉无数次在他臂弯中脱力哀语:“阿兄,好丑……我好丑啊!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我甚至想死。”
“本来不该这样的,为什么啊?”
“我这辈子都要这么过吗?”
“我好难受,你迟早,也要嫌弃我的样子的。”
“老天好像很恨我。”
她哭着笑了,又笑中带泪,长久的精神折磨也让人脾气见长,她病时就摔摔打打,常制造出满地狼籍,对这一切,余淮最多只能做到给她一个怀抱,安抚好她的情绪后,缄口不言,收拾好所有破碎。
他重复到将近麻木,说:“安凉,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生是余家的人,死是余家的鬼。”
意味着只要余安凉还是余东阳心里认定的家主,他就绝不可能弃主变心。
这也是他变相敦促她振作,重拾信心。
“你的病,你的毒,我会给你想办法,罪过都算在我头上,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好起来的。”
因为自幼重信守约,余淮是个不轻易承诺的人,为了让余安凉安心,这个诺言许得轻如薄纸。
但余安凉信了,他便去做了。
他知道那种做法十分残忍、无人道,甚至余安凉本人也不见得会点头同意,但余淮就是做了。
他想买一个药人。
买一定是买不来的,所以他要把一个健康的人变成毒和药。
相识近七年,七年和睦,那是第一次,余安凉险些同他拔刀相向,痛陈他的罪恶。
“那是活人啊!”
“你知道我每天有多苦么?我不想!我不想她变成和我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