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山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
疤爷巴天霸带着手下,蜷缩在五里外的山坳背风处,点了一小堆篝火取暖。一夜未眠,加上疑神疑鬼的惊吓,让这群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黑鳞卫精锐个个脸色青,眼圈乌黑,活像一群被霜打过的茄子。
“头儿,喝口水,吃点干粮。”一个手下递过水囊和肉干。
疤爷接过,咬了一口冷硬的肉干,味同嚼蜡。他独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苦竹坪方向,脑子里像一锅烧开的浆糊,各种念头翻滚碰撞。瘟神?恶鬼?葛一针?账本?失联的手下?……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头儿,您说……昨晚那些动静,真是……”一个手下忍不住,小声开口,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闭嘴!”疤爷烦躁地低吼,“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定是有人装神弄鬼!”这话他说得有点底气不足,因为昨晚那“鬼拍门”和女人哭,实在太真切了,而且葛一针“施法”后就停了,这巧合怎么解释?
“可……可老三他们还没消息,西边那信号……”另一个手下嘀咕。
疤爷心头更烦。是啊,派去西边找人的也该回来了。难道真在乱葬岗出了事?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到山坳口,向苦竹坪方向眺望。晨雾中的村庄静悄悄的,仿佛昨夜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从未生。但那棵老槐树,在雾中若隐若现,依旧让他心里毛。
就在这时,山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疤爷精神一振,是派去西边的人回来了!
果然,三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雾中跑来,正是昨晚派去接应和查探的三人。只是他们此刻的模样极为狼狈,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烂,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其中一人肩膀上还带着伤,简单包扎着,渗出血迹。
“怎么回事?!”疤爷迎上去,独眼凌厉地盯着他们,“老三他们呢?轿子呢?那五个‘童男子’呢?”
“头、头儿!”领头的小头目喘着粗气,脸上惊恐未消,“出、出大事了!我们按您说的方向找,快到乱葬岗时,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疤爷接过来一看,是一块被撕烂的、沾着暗红色污渍(像是血迹)的粗布,正是昨晚“童男子”们穿的那种衣服的布料。
“在哪里现的?”疤爷心头一沉。
“就在离乱葬岗还有两三里的一片林子里!”小头目声音颤,“那里……那里有打斗的痕迹!树折了好几根,地上有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我们顺着痕迹找,在乱葬岗边上,现了……现了这个!”
他又递过来一样东西。这次是一个稻草人,正是昨晚那个“瘟神神位”的葫芦头,但此刻,稻草人头被拧了下来,胡乱扔在一边,身体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画满了歪歪扭扭、看不懂的符号,散着淡淡的腥气。
“瘟神神位被毁了?!”疤爷手下有人惊呼。
“不止!”那小头目脸色更白,“我们还现了老三他们!”
“人呢?”疤爷急问。
“在……在乱葬岗外围的一个土坑里。”小头目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后怕,“他们三个……都被扒光了衣服,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扔在坑里!身上……身上用同样的红色液体,画满了跟那稻草人一样的鬼画符!人还活着,但眼神直勾勾的,问什么都只会流口水,哆嗦,好像……好像被吓傻了!”
“什么?!”疤爷和周围手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三个精锐黑鳞卫,被人扒光画符,扔在乱葬岗?还吓傻了?
“那五个‘童男子’呢?那个病气坛呢?”疤爷抓住小头目的衣领,厉声问。
“不、不见了!”小头目哭丧着脸,“只有散架的破轿子(门板)和被撕烂的草人。我们检查了那土坑和周围,没找到那五个人,也没找到什么坛子。倒是在附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不像人,也不像常见的野兽,爪印很深,带着泥……还有,还有一些绿色的粉末,像是……像是昨晚咱们见过的那种绿火留下的。”
绿色粉末!乱葬岗!扒光画符!吓傻的手下!失踪的“童男子”和“病气坛”!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那五个“童男子”和“病气坛”,在乱葬岗附近,被某种“东西”袭击了!老三他们跟踪过去,也遭了毒手!而袭击他们的,很可能就是昨晚村里出现的那些“东西”,或者……就是“瘟神”本身!因为只有“瘟神”,才会用那种诡异的红色液体画符,才会把人的神智吓没!
疤爷松开小头目,踉跄后退两步,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惧。他可以不怕人,不怕刀剑,但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诡异莫名的“东西”,他心底的寒意止不住地往上冒。账本?现在账本还重要吗?如果那“病气坛”真的被“瘟神”或者什么山精野怪带走了,他上哪儿找去?继续留在这邪门的地方,会不会下一个被扒光画符、扔在乱葬岗的就是他自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儿,现在……现在怎么办?”手下们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彷徨。
疤爷胸膛剧烈起伏,内心天人交战。是继续搜山寻找可能已经被“那东西”掳走或杀死的“童男子”和账本?还是立刻撤离这鬼地方,回去向孙公公交代?任务失败,孙公公绝对不会轻饶他。可是留下……
他猛地想起葛一针昨晚“吐血施法”后说的那句“寻找彻底根治此地方”的“灵药”,以及他“云游四海”的说辞。难道,葛一针早就知道这地方不干净,所以才急着跑?那他为什么不早说?还是说,他也在躲避什么?
疑心一起,再也压不住。疤爷越想越觉得葛一针可疑,但也越想越觉得这地方恐怖。他猛地抬头,看向苦竹坪方向,眼中凶光一闪,做出了决定。
“留两个人在这里,照顾老三他们,等他们清醒点问问情况。其他人,跟我回村!”疤爷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去找葛一针!这老东西,肯定知道些什么!就算他不知道账本下落,也得让他把这‘瘟神’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立刻找到账本了,他只想从葛一针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信息,或者……把这老东西抓回去交差,至少有个交代。
手下们虽然害怕,但疤爷积威已久,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跟着疤爷,再次朝着被晨雾笼罩的苦竹坪摸去。
此刻的苦竹坪,刚刚从昨夜的惊恐中稍稍缓过点神。村民们虽然听了葛郎中的话,紧闭门户,但天亮了,胆子也稍微大了点,有勤快的村民已经战战兢兢地开了门,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昨晚的恐怖经历。
“可吓死我了!那挠门声,就在我家院门外!”
“还有女人哭,就在后山,我听得真真的!”
“多亏了葛神医啊!要不是他老人家最后那一下,还不知道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