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看着两人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昨晚被搅乱的思绪又浮了上来,隐隐有些不安,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整个下午,岳云鹏和赵灵儿都在外面。
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大包小包地回来,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的兴奋笑容。
尤其是赵灵儿,眼睛亮得惊人,看到阿朱时,脸颊还红扑扑的。
晚饭是在客栈房里简单用的。饭后,岳云鹏破天荒地没有缠着灵儿,反而催促阿朱“阿朱,你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带灵儿回房歇息吧。”
阿朱有些诧异,但没多想,应了声“是”,便服侍赵灵儿回房。
然而,一推开房间的门,阿朱就愣住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明显被精心布置过。
窗户上贴着两个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剪的大红“囍”字。
床上原本素色的被褥,换成了一套崭新的、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红绸被面。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小壶酒,旁边是两只小巧的、系着红绳的酒杯。
烛台也换成了新的红烛,此刻正静静燃着,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暖融融、红彤彤。
这分明是一间简陋却透着喜气的“新房”!
阿朱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下午老爷和小姐神神秘秘去做什么了。她僵在门口,脑子里昨晚灵儿那些话嗡嗡作响,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阿珠姐姐,快进来呀!”赵灵儿却兴奋地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进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灵儿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她跑到床边,从一个大包袱里拿出一套衣服。
……赫然是一件崭新的、料子普通却裁剪得体的大红嫁衣!那鲜艳的红色,精致的盘扣,在这烛光下,依旧显得格外醒目。
“阿朱姐姐,你看!”赵灵儿献宝似的把嫁衣捧到阿朱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灵儿和夫君下午特意去选的!好看吗?快,快换上!”
阿朱看着那件红得灼眼的嫁衣,呼吸都乱了。她张了张嘴,声音紧“小姐……这……这是做什么?”
“给阿朱姐姐和夫君成亲呀!”赵灵儿说得理所当然,小脸上满是认真和期待,“灵儿问过夫君了,夫君说,虽然不能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拜天地太显眼了,我们就自己在房里,换上新衣服,喝交杯酒,就算礼成了!以后阿珠姐姐就是灵儿真正的姐姐,也是夫君的娘子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在她单纯的世界里,既然是一家人,既然喜欢阿朱姐姐,既然夫君也同意,那让阿珠姐姐穿上嫁衣,喝下交杯酒,就是最自然、最圆满的事情。
“来,阿朱姐姐,灵儿帮你换!”赵灵儿不由分说,就开始动手解阿朱外衫的扣子。
“小姐!不可!奴婢自己来……”阿朱慌乱地后退,脸涨得通红,心慌意乱。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什么奴婢呀,今天开始就不是啦!”赵灵儿力气不小,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欢快劲,几下就把阿朱的外衫褪了下来,然后拿起那件大红嫁衣,就往她身上套。
阿朱像木偶一样被摆布着,大脑一片空白。
拒绝?
推开小姐?
她看着灵儿那双纯净快乐、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对她成为“姐姐”和“娘子”的满满祝福和喜悦。
这让她狠不下心,说不出一个“不”字。
而且……嫁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那鲜艳的红色透过眼角的余光都能看到,一种陌生的、带着羞怯和隐隐悸动的感觉,从心底悄悄冒了出来。
在她恍惚间,赵灵儿已经麻利地帮她穿好了嫁衣,系好了衣带。
又把她按坐在梳妆台前,拆开她简单的髻,用一支新买的、带着红绒花的银簪,笨拙却认真地给她绾了一个简单的式。
铜镜里,映出一张洗去易容、清丽绝伦却带着明显稚气的脸庞,肌肤在烛光下莹白如玉,眉眼如画。
此刻这张脸上染着动人的红霞,长长的睫毛轻颤,眼神里满是羞怯与无措。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红嫁衣,间一点红绒花,在烛光下竟也透出了几分新嫁娘应有的娇羞模样——尽管那娇羞里混杂着更多的茫然和无措。
“真好看!”赵灵儿满意地拍拍手,然后又拿起一块红盖头——同样是下午买的,普通的红绸。
“阿朱姐姐,给,盖上这个!”赵灵儿把红盖头塞到阿朱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夫君说,新娘子都要盖盖头的!盖上以后,等夫君来掀!”
阿朱手里攥着那块柔软的红绸,指尖微微抖。红盖头……这最后一道仪式,让她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着镜中一身红的自己,又看看身边满脸期待、纯粹快乐的灵儿……昨晚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都被这简陋却用心的喜房,被灵儿毫无保留的热情,被手中这块红盖头的触感,冲淡了,搅乱了。
也许……就这样吧。
阿朱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认命般的平静,和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她抬起手,缓缓地,将那块红盖头,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温暖的红色笼罩。
房门被轻轻推开。
岳云鹏走了进来。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虽然依旧是那副肥胖的身形,但脸上带着少有的、混杂着期待、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神色。
房间里红烛摇曳,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色调。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的阿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