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轻缓却透着一股难以按捺的焦躁。
从长安到陕县,三百余里。快马加鞭,一日夜可到。若是从前,他早就提戟上马,呼啸而去了。可如今不行——王允那老匹夫正派人盯着他呢,说不定这府邸周围,就有眼睛在暗处转悠。
他对着铜镜尝试了一下变化容貌,现没用!“穿墙术”倒是勉强可以将自己给虚化!看来回来“东汉”,并没有带回自己作为李歨时的所有手段!
得想个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更棘手的是,就算到了陕县,找到了贾诩,怎么开口?
贾诩这个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他在《三国志》里见过此人的记载——董卓死后,李傕郭汜要散伙逃命,是贾诩拦住他们,说了一句“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缚君矣”,愣是把一群丧家之犬说成了反攻长安的虎狼之师。这样的人,岂是三两句话能打动的?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董卓旧部,对吕布这个杀主之人,怕是恨意未消。
吕布停下脚步,嘴角却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幸亏……自己看过那些史料。
贾诩这人有个最大的特点——善于自保。他先后侍奉过李傕、郭汜、段煨、张绣、曹操,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最后官至太尉,寿终正寝。这个人最看重的,不是忠义,不是名利,而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所以,要说服贾诩,就要让他明白——跟着李傕郭汜造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而跟着他吕布,辅佐献帝,才是稳妥长久之计。
至于怎么让他相信……
吕布摸了摸下巴,笑意更深了些。他可是在一千八百年后逛了一圈又回来的人,见过那些泛黄的史书,知道每个人的结局,知道哪条路是死路,哪条路能走到头。这些话当然不能明说,但可以暗示,可以引导,可以让贾诩自己去“想明白”。
聪明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你只需点到为止,他自己就能想通一切。
至于王允那边……
吕布走到门口,唤来一名亲兵:“去把成廉叫来。”
成廉是他的心腹部将,跟随多年,忠诚可靠。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来,抱拳道:“将军!”
吕布点点头,示意他进屋,然后关上门。
“成廉,有件要紧事,需你帮忙。”
成廉毫不犹豫:“将军尽管吩咐!”
“我要出城一趟,短则三日,长则五日。你假扮我坐镇府中,穿上我的铠甲,每日按时起床练功,不见外客。能做到吗?”
成廉一愣:“将军要去何处?”
吕布看着他,缓缓道:“陕县。”
成廉大吃一惊:“陕县?那是牛辅的地盘!将军您杀了董卓,西凉军恨您入骨,此去不是自投罗网?”
吕布摆摆手:“我自有计较。你只需照我说的做。”
成廉还要再说,但看到吕布的眼神,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抱拳道:“末将领命!”
吕布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开始收拾行装。
他脱下那身现代的运动服,换上东汉的劲装。潜水装备太显眼,不能带,只能留在屋里藏好。那一小罐氧气还剩大半,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
吕布打开箱子,取出一些金饼和五铢钱,揣进怀里。又从墙上取下那柄方天画戟,掂了掂分量——很好,还是那么趁手。
最后,他走到铜镜前。
镜中那张脸,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走到哪儿都是招摇的靶子。
吕布想了想,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布巾,缠在脸上,遮住半边面孔,又换了一身普通军士的衣裳。
一切就绪,只等天黑。
夜幕降临,长安城渐渐安静下来。
吕布从后窗翻出,贴着墙根的阴影,一路摸到后院。那里有一匹备用的马,是他平时训练用的,不算顶尖,但胜在耐力也很好,还不像赤兔那样惹眼。
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轻轻夹了夹马腹。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清脆。吕布压低身形,沿着小巷一路向东。
快到城门时,他放慢度,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王允给他的出入长安城的凭证,本是为了方便他出入宫禁,没想到今夜派上了用场。
守城士卒验过令牌,没有多问,直接放行。
吕布策马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夜风呼啸,马蹄声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