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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功成身退时（第2页）

林昭看得很慢。阳光慢慢爬过石头，照在信纸上，把墨迹照得有些晃眼。她看到某一行时，忽然停顿了一下。

萧凛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林昭没说话，只是把信纸递过去，手指点着其中一段。

萧凛接过来看。那一段写的是格物院最近的“星象观测”进展——自从十年前林昭将“天外脉冲”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回后，萧珏就暗中授意格物院和天机阁成立了专门的研究小组。信里说，小组已经能稳定捕捉并记录那种脉冲信号，甚至还现，脉冲的某些特征参数，与古星图里某些几乎被遗忘的记载“隐约吻合”。

“吻合什么？”萧凛皱眉。

林昭摇摇头：“他没细写。大概是怕信路不安全。”她望向“泉眼”的方向，沉默片刻，“但既然专门提了……应该是有什么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警惕、好奇和某种沉重责任感的复杂心绪。十年前决定送那道微弱的“回应”信号时，他们就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悄无声息，夹在家书和盛世捷报之间，像个不起眼的注脚。

“要‘听’听吗？”萧凛问。

林昭点点头。她起身，走到“泉眼”边，像过去十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晶化的右手轻轻按在那团柔光上。但这一次，她不是泛泛地感应地脉，而是将意识集中，循着当年送“回应”信号时留下的那一道极其微弱的“痕迹”，向深空探去。

这个过程很慢。像在深海里垂钓，线放出去几百丈，却不知道底下有没有鱼，甚至不知道底下是不是还是海。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凛没打扰她，只是坐在石头上，重新拿起那叠驿报，有一页没一页地翻。豹子们趴在不远处打盹，肚皮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山谷里安静得能听见雪水融化、顺着石缝往下滴的声音。

嗒。

嗒。

不知过了多久，林昭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萧凛立刻放下驿报，看过去。

林昭缓缓睁开眼睛。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深了些，像望进了很远的地方。

“怎么样？”萧凛问。

“信号还在。”林昭说，声音平静，“我们的‘回应’，好像……传到了。”

“然后呢？”

“然后……”林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边好像‘听’见了。因为……脉冲的节奏，好像变了。”

“变了？”萧凛站起身，“变成什么样了？”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她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晶化的掌心。那里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刚才感应到的、遥远而陌生的律动——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机械的规律，而是多了一点极其微妙的……变化。像一原本单调重复的曲子，在某个小节里，极其克制地，换了一个音符。

她说不上这变化意味着什么。好奇？试探？还是别的？

“说不上来。”她最后说，抬起头，看向萧凛，“就像……你咳嗽一声，山谷那头，有人也轻轻咳了一声。不一定是回应你，但你知道，那儿确实有人。”

萧凛消化着这个比喻。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向山谷上方那片湛蓝的天。天很高，很净，一丝云也没有。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把山谷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草叶都照得清清楚楚。

在这片透彻的光明里，你几乎要忘记，这片天空之外，还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黑暗里那些沉默的、未知的眼睛。

“要告诉珏儿吗？”萧凛问。

林昭想了想，摇摇头：“再等等。弄清楚是什么再说。”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太平日子得来不易……别吓着他们。”

萧凛“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人就这么站着，站在十年经营出的这片宁静山谷里，站在儿子缔造的盛世捷报上，站在那道从深空传来、意义不明的回响中。

风从雪峰上吹下来，带来冰雪洁净凛冽的气息。溪水潺潺，永不疲倦。一只鹰掠过山谷上空，翅膀划开气流，出轻微的呼啸声。

一切都好像没变。

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

林昭靠在萧凛肩头，忽然极轻地说了句：“咱们这‘功成身退’……退得好像也不怎么安生。”

萧凛低低笑了，胸腔震动传过来：“就没安生过。”

也是。林昭想。从她醒来的那天起，这辈子好像就没真正安生过。地上打完天上打，人间事了星空事又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块小老虎玉佩。玉被她捂得温热了，雕工拙劣的老虎在阳光下憨态可掬。

远处，“泉眼”的光温柔地波动着。

深空里，那换了节奏的脉冲，正以光的度，沉默地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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