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戳破这层纸老虎的面具,立刻就露出毛茸茸的内里来。
谢临川点点头:“哦。”
秦厉噎了一下,又拿手指点点对方鼻尖,玄色袖袍一拂,一阵风似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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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厉的动作向来雷厉风行,几日后,谢临川就接到了李三宝亲自送来的圣旨。
“恭喜谢将军,哦,该称呼一声谢廷尉了。”
李三宝笑眯眯道,双手将任命的旨意递给谢临川,腰弯得更低了些。
廷尉虽非重权,满宫谁人不知眼前这位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呢?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谢临川笑了笑,按礼仪让景洲送给李三宝一份红包。
“哦不不,谢大人客气了。”李三宝轻轻一推,谁的礼能收,谁的礼不能,他还是门儿清的。
他笑道:“能给大人传旨也是沾了福气呢。”
谢临川颔首道:“多谢李公公。”
不愧是前世能一直伺候秦厉那个暴君的贴身内侍,就是会说话。
又过数日,谢临川肩上的箭伤基本好转,便正式踏出紫宸殿,参加这辈子第一次朝会。
紫极正殿之内,气氛严肃。
御阶两侧的飞天鹤香炉袅袅生烟,御前朝班面无表情地杵着长枪立在正殿边缘。
谢临川双手拿着笏板,按照位阶站在离秦厉的丹陛不近不远的地方。
脚下的青玉石板擦得锃亮无比,耳边是大臣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和官服广袖的摩擦声。
时不时有大臣们隐晦的视线往他身上一扫而过。
梅若光站在他侧前方,侧过身,对谢临川皮笑肉不笑道:“谢大人,别来无恙,听闻大人在祭典上舍身救驾,中了一箭,险些命丧当场,这么快伤就好了?”
“大人果真有神佛庇佑,刺客的酒毒不着你,连中箭也安然无恙。”
谢临川挑眉,瞥他一眼,淡淡笑道:“是啊,没事是该多拜拜佛,否则像梅大人都历经三朝元老了,还是个兵部尚书,往前半点都挪不动。”
他在“三朝”二字上十分经意地重读一下,托了秦厉那张利嘴的福,谢临川如今也沾染上了几分舌尖上的刻薄。
梅若光一直瘦削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了一瞬,气得白须颤抖了好几下,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谢大人失了兵权,从阶下囚到殿上重臣,倒是大有上进。”
谢临川八风不动,慢条斯理道:“是啊,这就是简在帝心的好处,梅尚书历经三朝从没享受过此等待遇,不知者无罪。”
一旁的秦咏义听到两人这番对话,险些在朝堂上笑出声,憋着双肩抖个不停。
不知道他的义兄陛下对上谢临川时,有没有吃过这张利嘴的亏?
“哼,老夫不与你这晚辈一般计较。”梅若光差点气得七窍生烟,一甩袖子转回身去。
到底还是让谢临川这家伙找上了新靠山,眼看就要东山再起了。
但他不会像杨穹那个倒霉蛋那般愚蠢,在皇帝摆明要笼络他的时候,非要去扳倒。
最后落个垫脚石的下场,怪得了谁?
所谓花无百日红,等谢临川的圣眷过了,还怕没有落井下石的机会吗?
梅若光暗自摇头,冷冷一哂。
就在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大殿内的议论声音越来越大,大有喧哗之势。
自祭天大典以来,新帝和朝中大员接连遭遇刺杀,京城已然戒严。
秦厉为了揪出藏在宫里和京城里的前朝余孽和奸细,禁军满城搜捕他们的蛛丝马迹,一时人心惶惶,街头巷尾都萧条了许多。
今日朝堂上,秦厉更是严厉要求对前朝奸细和刺客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下可捅了降臣们的马蜂窝。
若说真要宁枉毋纵,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岂不是都有嫌疑?
唯一最没嫌疑的那个,反而是已经横尸街头的杨穹。
而最有嫌疑的,偏偏被皇帝硬留在宫里,现在说什么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下岂不是宫中和京城都要大乱了吗?”
“就是,劝劝陛下吧,如今刚刚登基大赦天下,突然行此激烈之事,只怕人心难安,惹来更大的乱子怎么办?”
谢临川听了一阵,隐约记起前世一件大事,大约正是发生在祭天大典不久后。
当时他被秦厉囚在暖阁的两层小楼之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所知有限。
就连秦厉在祭天大典上遇刺,都是发现他受伤才得知消息。
那时秦厉受伤后大约因为身上疼,说话费力气,那些不中听的阴阳怪气比平时少了很多。
整个人也恹恹的,就连平日里的口上轻佻都咽了回去。
谢临川被迫照顾了他一段时日,两人竟意外能够勉强和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