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大概已经学会做饭了,不会再搞错老抽和酱油,不会再忘记给包菜放盐。
那时候她大概已经找到一份能维持生活的兼职,不再需要每天计算存款还能撑多久。
那时候她大概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习惯了一个人在这栋别墅里醒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打工,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那两个并排的马克杯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不想习惯。
电影里的那个清晨终于来了。雪停了,天空澄澈得像被洗过一样。他站在车站外,她站在车站里。
隔着玻璃门,隔着那一整个夜晚的沉默,隔着那些没有递出去的信和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知道他在那里。他也知道她在那里。但谁都没有往前走。
樱花又飘起来了。不是那一年他们一起看过的樱花,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樱花。
他已经是一个大人了,走在东京的街道上,樱花从头顶飘落,他停下来,抬起头。那棵树下没有人。
音乐响起来了。不是钢琴,是人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哼唱。
暂时清醒的祥子看着那棵空荡荡的樱花树。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选这部电影。
不是因为它关于爱情,是因为它关于距离,关于时间,关于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关于明明还在同一个世界里却再也无法靠近的两个人。
关于那些被生活本身消磨掉的、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
她不想变成那样。她不想等半年后柒月回来的时候,他们之间也隔着这样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明明能看到对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影结束了。片尾字幕缓缓滚动,背景是那棵樱花树,花瓣还在飘,不知道要飘到什么时候。
祥子没有动。她的头还靠在柒月肩上,眼睛还看着屏幕,但目光已经失焦了。她不是在看完字幕。她只是不想让这一刻结束。
屏幕暗下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吊灯暖黄色的光。
她慢慢坐直身体。柒月的肩膀骤然失去重量,皮肤上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皮肤贴着皮肤,骨节贴着骨节,十指连心,心连着心。
她用力勾了一下。
“半年。一百八十天。你答应过的。”
柒月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清澈到他能看见里面那层薄薄的、被她强压在眼底的水光。
除去用来压制泪意的力气,祥子将大部分力气花在了勾起的小指上。
他用力勾了回去。骨节收紧,皮肤贴得更紧。
“我答应过的。”
两个人的小拇指紧紧缠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个小小的、不会松开的结。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然后慢慢松开手指。指尖从他指侧滑过,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祥子站起来。“我去洗澡。”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
等到两人都洗澡结束,祥子穿着暂时仅有的第二件衣服(校服)走到沙边,在柒月面前停下来。
“柒月,你坐下来。”
柒月看着她,坐下来。
祥子走到他身后。她拿起吹风机,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的头。
他的头比她想象中软一些,很滑,从指缝间漏过去。风从根吹到尾,她的手指跟着风的方向,一下一下,很慢。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
后脑勺的头有一小块睡得翘起来了,尾修剪得很整齐,衬衫领口边缘有一小段线头。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耳廓。他的皮肤很暖。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她的手指还在他的间穿行。
她把这一刻也收进记忆里——指尖残留的触感,吹风机噪音中他安静的背影,灯光落在他顶泛出的光泽。
这是她第一次帮他吹头。大概也是接下来半年里,唯一的一次。
吹风机关掉,噪音骤然消失。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她的手还停留在他的间。然后她收回手。
“好了。”
柒月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谢谢。”他说。
祥子摇了摇头。
夜深了。挂钟的指针已经越过了午夜。
柒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看着还站在客厅里的祥子。
“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