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上睡衣,坐在沙边,用毛巾擦着头。
手机屏幕亮起,祥子拿起手机放到眼前,即便锁屏,通知栏里依旧可以弹出素世的消息:
「祥子,真的没事吗?」
隔了十几秒,第二条:
「乐队的大家都还在等着祥子哦,大家都没有生气。」
又隔了一会,第三条:
「如果有空的话,来录音室见见大家可以吗?」
祥子应该回复的,她应该像以前一样,向素世用“抱歉,最近家里有点事,忙完就来”这个理由规避素世的继续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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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让祥子说出这个理由,总让她觉得“总有一天素世会对这个理由感到厌烦”。
“忙完就来”——她什么时候能忙完?清告什么时候能不再酗酒?存款什么时候能不再减少?凌晨四点半的闹钟什么时候能不再响起?
所有的“?”都没有一个能带着“。”的肯定来回答。
祥子不敢让她们看到现在的自己,因为她知道,一旦见面,自己身上散出的“贫穷”“痛苦”气息会被察觉的吧。
然后素世会用那种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目光看着她,会说“小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她承受不住那样的目光,她会碎掉的。
可是。大家都还在练习。她也不能完全放弃音乐。至少,至少不能把手上的技艺也丢掉。
祥子站起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很久没有开过了。
她按下开关,冷白色的灯光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房间。吸音棉铺满了墙壁和天花板,深灰色的,像被压缩的沉默。
地板是专业的减震地板,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弹性。角落里整齐地排着电源接口,天花板上嵌着几盏射灯。
离开前,柒月准备了一切。
只有那把罗兰v-bovr-o靠在墙边,电源线卷起来放在琴凳上,防尘罩盖着,像一个被遗忘的茧。
键盘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用袖子轻轻擦过琴键。黑白键从灰尘下露出来,像某种被埋葬的记忆。
她插上电源。指示灯亮起,暖白色的光。她站在琴后,调试着眼前的爱琴……或许叫爱“键盘”更合适。
上一次碰这把琴,是那个人还没有出事的时候,祥子记得那一天,柒月还和她合奏了。
她弹了同一个版本,《春日影》的钢琴独奏改编。
第一个小节还算顺利,肌肉记忆还在。
左手找到那些熟悉的和弦位置,右手的主旋律从指尖流出来,像一条被冻住了半个冬天、但冰层下面仍有水流在动的河。
进入第二小节,问题开始出现。左手的和弦转换慢了半拍,无名指落在琴键边缘,音色闷。
她停下来,重新来过。这一次和弦转换跟上了,但力度不均匀。
有几个音过于用力,像在敲击,像她送报时用力拍打那些紧涩的邮箱盖子
有几个音用力又不够,几乎听不见,像她在电话被挂断之后手指微微抖却还要按下下一个接听键的样子。
祥子咬着嘴唇内侧,继续弹。
副歌部分。左手需要同时处理低音进行和和弦铺垫,右手要维持旋律线的连贯,这是她曾经最得心应手的段落。
舞台上的聚光灯,台下如潮水的掌声,灯站在她前面握着话筒,素世的贝斯和立希的鼓托着整个声场,睦的吉他在最合适的地方给出光。
那时候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每一个音都干净利落,每一个和弦转换都流畅得像呼吸。
现在,她的左手跟不上右手。她试图用右手的旋律掩盖过去,但和弦转换迟滞,旋律失去了托底,变得飘忽不定。
沉默。
用进废退。她太久没有练习,而手指记得这份练习的空缺。
身为crychic的创立者,键盘的技术和编曲的实力一直都是她待在这个乐队里引以为豪的东西。
一开始寻找乐队成员,虽然说没有刻意去寻找拥有高技术的人,但她也不是随便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