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的技术她从小就知道。
真希推荐的立希和她有过同台经历,那天晚上在援助海铃的舞台上,立希的鼓点相当稳定。
素世是吹奏部低音提琴出身,对低音的理解相当好。
灯是作词的天才,柒月亲口认证——“这样的词语,除了灯,别人是没有办法写出来的。”
而现在,被当初拥有着高技术的祥子所认可的大家,都还在进步,还在前进。
而她呢?她在倒退。不是“停滞”,是倒退。她盯着琴键。黑白分明,像某种判决。
‘技术还可以再练回去。只要作曲没有问题。只要她还能做得出配得上灯歌词的曲子……’
祥子拿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里保存的一段文字。那是很久以前,柒月在咖啡店露台念出的、灯笔记本上的句子。
她看着那些句子。曾经,她能从这些文字里听到旋律。
那些旋律会自己从词句的缝隙里浮上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她只需要伸手接住。
但经过半小时的尝试,祥子停了下来。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攥成拳,放在膝盖上。
她做不到了。
祥子回想起当初和柒月一起写《春日影》的时候。
那时候母亲大人还在,那时候父亲还是“父亲大人”,那时候她还是丰川家的大小姐,穿着月之森好看的校服,走在校园的走廊里,阳光照在她身上都能镀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时候的她,能写出那样的旋律,是因为她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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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灯的词句里有光,相信大家能一起把那些光传递出去,相信未来会更好。
现在的祥子,失去了能支撑她继续相信的支柱。
她被凌晨四点半的闹钟叫醒,骑车穿过还没亮透的街道,把报纸塞进那些紧涩的邮箱。
她被电费账单追着跑,她被警署的电话从奔赴乐队的路上拽走,一次又一次地走进那间充斥着酒精和霉味的房间,确认他不会在睡梦中被自己呛死。
她连自己都照不亮,又怎么去照亮别人?
心境不同了。经历增长了,挫折把她的壳一层一层剥掉。她不再是那个“纯洁的祥子”了。
那个和柒月一起写出《春日影》的祥子,会认可现在这个连一像样的旋律都写不出来的自己吗?
不会的。她不会认可的。
按照她自己的要求,她不配和还在前进的大家在一起了。
她甚至在倒退,又有什么资格让如此有天分的大家驻足等待自己呢?
她是应该退出。她必须退出。
这样,大家就不用再等她了,她们值得更好的舞台,值得一个能写出配得上灯的歌词的曲子的键盘手,值得一个能带领她们前进的人。
那个人不是她。不再是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crychic的群组。手指滑过成员列表——素世、灯、立希、睦。
然后是柒月。他的头像是灰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群组里出现了。
她也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不仅仅是因为时差。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柒月太敏锐了,只要一句话、一个停顿、一次呼吸的节奏不对,他就会知道。
祥子不想让柒月知道她的近况,不想让他知道她把他的银行卡压进抽屉最深处。
但现在,她需要他的肯定。毕竟乐队的建立,他是帮她最多的。如果要退出,她需要确认——确认他不会因此对她失望。
她看了一眼时间。他那边应该是午休。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还是他落地那天的。
她打字:「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消息几乎立刻变成已读。回复来得很快:「方便。」
等待音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
“祥子。”
柒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好几个时区,有一点延迟,但很清楚。
她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地下室里酝酿了那么久的决心,在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全部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