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里的人潮已经散尽。走廊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从紧闭的教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值日生打扫桌椅的轻响。
灯走出校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意向调查书。纸被她折了两折,边缘已经被手心攥出了浅浅的汗痕。
也许有那么一个两个同学和她打招呼,但灯也只是任由身体回应。
阳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条不知道怎么被画在那里的线。
她低着头,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家路往前走。
意向调查书。
这张纸从早上到她手里开始,就一直占据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上课的时候,她把纸夹在课本里,老师的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的空白处反复播放着同一句话——“我要去哪里”。
上个学期,祥子宣布解散乐队的那天之后,她就没有再主动找过任何人。
立希给她过消息。她没敢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又说“漂亮话”。
所以她缩回去了。
像以前一样。像从来没有遇到过祥子、从来没有站上过舞台、从来没有呐喊出那句“想要成为人”一样。
她把自己缩回那个只有笔记本和自己藏品的世界里。
步行在回家路上,记忆回到上个学期。
那时的她同样拿着意向书,放学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玄关换鞋。
“灯,妈妈去上班了。晚饭在冰箱里,自己热一下。”
“……嗯。”
她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张意向调查书。母亲已经转过身去开门了。
“妈妈。”
母亲停下来,回过头。
灯把那张纸举起来。“……学校的。意向调查书。”
母亲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接过去,摸了摸灯的头,询问灯的意见:“灯想去什么样的学校?”
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和现在这里不一样的学校。”
母亲没有追问“什么不一样?”,她只是思考了一下,可能是觉得让自己直接做出选择更好,于是说:
“那——羽丘?或者花咲川?这两所都是普通的女校,和现在这里不一样。”
灯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母亲换好鞋,推开门。“不急。慢慢想。”然后门关上了。
灯站在玄关,手里还举着那张纸。
羽丘。花咲川。
她不知道花咲川。她只知道羽丘——立希在那里。那个在录音室里火、在电车上说“今后想和你一起组乐队”的立希。
她摸不清立希对她的态度,也害怕直面立希的邀请,但立希的态度还是值得让她在意向调查书的空白栏里写下了“羽丘女子学园”。
晚上父亲回来,她把那张纸拿给他看。父亲看了一眼,说“是吗”,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没有质疑。灯把那张纸收进书包。
不过那些都是回忆,这个学期的她拿到这张表格的时候就很快填好上交了。
老师的评价是什么来着……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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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向调查书下来的那一刻,立希已经决定了。
花咲川。
她在空白栏里写下校名,一笔一划,没有犹豫。
是因为这里不是羽丘。
羽丘的走廊、羽丘的教室、羽丘的每一位老师,都好像在提醒她同一件事——“你是真希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