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俊斜睨了雷耀扬一眼,没起身,只朝上山宏次翻了个白眼:“你都混到山口组核心层了,对付一个陈金城,还得拉外援?”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直接带人上门收拾他不就完了?”
“赌钱能报得了仇?顶多让他输点钱,还能把他输得断子绝孙不成?”
上山宏次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上个月,我们组长明确下令,山口组已与新月组结为盟友,严禁以暴力手段针对陈金城。”
“所有旧账,必须在赌桌上清算。我苦练三年,可单论赌技,绝非陈金城对手。先父蒙受的屈辱,怕是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这仇,我报不了。”
说到最后,他深深垂下头,喉结微动,脸上满是难堪。
高进听罢,心里清楚了:这人明知赢不了自己,却仍执意邀战,图的就是借自己之手扳倒陈金城。
为父报仇这事,虽动机偏狭,但此刻倒让高进对他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可李泽俊依旧毫不买账:“嗤,赌桌上请枪手,跟掏钱雇杀手干掉陈金城,差在哪?多塞点封口费,事情不就悄没声儿办妥了?”
“非绕这么大弯子,真搞不懂你们东京人的脑回路。”
瞧着上山宏次那副悲情模样,李泽俊心里直犯堵,什么替父雪恨,听着冠冕堂皇,实则虚得很。
撇开他身上那股天然招人厌的劲儿不提,他老子本就是个赌徒,死在牌桌上,算不上冤枉。
说什么陈金城当年出老千害死他父亲?山口组和新月组都是什么体量?若陈金城真敢在赌桌上动手脚,四下全是盯梢的人,当场就能揪出来。
既然没人喊破,那就说明人家没作弊。归根结底,是他爹输不起、心眼窄,一口气没缓上来,自个儿栽了。
这一节,李泽俊立场坚定,毫无转圜。
他正欲再损几句,雷耀扬又一次拦住他:“行啦阿泽,瞧,你要的澳洲大龙虾来了。先填饱肚子,给我点薄面,别搅局。”
“成!”李泽俊耸耸肩,“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整只龙虾大盘拖到自己面前,“我点的,就不跟各位客气了。谁想尝鲜,自己去后厨加单。”
包厢里顿时静了一瞬,不少人张着嘴愣住。珍妮特和菊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讲规矩的主儿。两人看法却不尽相同:珍妮特一眼看出李泽俊对东京人本能抵触;菊子却只觉此人毫无分寸,是个彻头彻尾的浑人。
李泽俊才懒得琢磨她们怎么想。只要自己吃得顺心、喝得痛快,就足够了。
见他终于埋头啃龙虾,不再插话搅局,高进朝雷耀扬微微颔,眼神里透着赞许。
随后,他转向上山宏次,语气平缓却笃定:“好,这场赌局,我应了。”
高义一听,立刻凑近低声道:“进哥,您得掂量清楚。陈金城心机深、手段狠,一旦知道您动了真格,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高进轻笑一声,“耀扬,若陈金城那边闹出动静,你该能兜得住吧?”
雷耀扬朗声一笑:“他确实有点势力,可就他那点人马,在东星面前,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高先生尽管放心,他守规矩,大家相安无事;他若耍花样,我亲自教他什么叫港岛的规矩!”
高进突然点名托付,雷耀扬心头一震。
他手底下开着两家规模不小的赌场,若真能攀上高进这棵大树,往后场子里,简直等于供着一尊活财神。
高进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望向高义:“阿义,你瞧,陈金城那点威胁,不就这么轻巧地摆平了?”
高义顿时哑口无言。还能说什么?陈金城确有几分势力,收了个徒弟,手下也拢着一帮喽啰,可这点分量搁在东星面前,真如雷耀扬所言,一碰就散,脆得连风都扛不住。
他心头警铃大作。表面顺从,骨子里却阴沉得很,对高进哪是真心服气?早被对方如今的声望和地位刺得心头痒,更别提还暗中垂涎珍妮特那位明艳动人的嫂子。
眼下高进跟东星的雷耀扬搭上了线,往后行事,他必须步步踩实、处处留神。没十成把握前,只能把锋芒死死压住,装作温顺老实。稍露一丝破绽,他高义,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见高义彻底没了反驳的力气,高进心里舒坦,只当弟弟是担心自己安危,才反对他插手山宏次与陈金城这场赌局。为打消顾虑,他干脆递上一个实打实的凭据,让高义再挑不出毛病。
末了,他又笑吟吟转向山宏次:“等赌局收场,别忘了给我捎一份顶好的巧克力。”
高进对巧克力简直毫无招架之力。就为这口甜,他腰腹早已悄悄圆润起来,可戒?他压根不想戒,也不打算戒。
一听高进松了口,山宏次激动得舌头都打了结,话都说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