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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再见（第1页）

马车继续往前，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中最繁华的集市。这里更是人山人海，卖艺的、杂耍的、唱戏的，各色摊贩挤得满满当当。有人踩着高跷从人群中走过，脸上涂着油彩，扮成神仙的模样，引得孩子们追着跑。一个老人坐在路边，手里捏着一团糖稀，三下两下便吹出一只小糖人，递给身旁眼巴巴望着的小孩。

方子衿看得目不转睛，很是兴奋：“西域的风土人情，当真是有趣！”

小桃和竹玉挤在一起，看着窗外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眼睛都亮了。顾瞻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还捧着那本书，可他的目光也不时飘向窗外，嘴角微微翘着。

泠月坐在车夫旁边，手里握着缰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可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笑着的，孩子们追着跑着，连路边的狗都摇着尾巴，看不出半分危险。

“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柳文茵低声说。

方子衿点了点头，正要吩咐车夫往前，马车忽然停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分开人群，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方子衿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泠月在后车也握紧了剑柄，连元熠都绷紧了脊背。

然而，那些士兵走到马车前，却并没有拔刀，而是齐齐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为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官员，面容和善，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笑容满面道：“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国主有请。”

方子衿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拒绝，那官员又道：“小王爷吩咐了，若是见到中原来的贵客，务必请到宫中。他说，他和他的妻子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方子衿的话卡在喉咙里，而何筠则立刻领悟了什么，朝那官员拱了拱手：“有劳带路。”

那官员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士兵们自动散开，在两旁护卫，马车辘辘驶过集市，朝着王宫的方向而去。

身后，那些热闹的喧哗声渐渐远了，可欢快的乐声还追着车尾，像是不舍得放他们走。卯儿趴在车窗上，手里还攥着那把糖果，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红绸和灯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低头看了看颈间那串璎珞项链，珍珠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静柔公主说，等她回来，要把看到的花、听到的鸟、所有好玩的事，都讲给她听。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糖果，肉干，红枣，高跷，糖人，还有那欢快的唢呐声。她一样一样地记着，生怕漏了什么。

马车转过一个弯，王宫的大门出现在眼前。那门高大巍峨，门上挂满了红色的绸缎，两侧的灯笼比街上那些更大更亮，像两轮小太阳。门前站着两排侍卫，铠甲鲜明，腰刀锃亮，见马车过来，齐齐行礼。

那官员引着马车穿过宫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往里走，两旁的花坛里种满了金灿灿的菊花，在夕阳下闪着光。远处传来丝竹声，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

谟罗国的大殿比他们想象的要简朴，却处处透着异域的风情。穹顶上绘着色彩斑斓的壁画，日月星辰、飞禽走兽，线条粗犷而热烈，与中原的工笔截然不同。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空气中弥漫着乳香和霉药的气息，浓烈得让人有些恍惚。

国主伊洛坐在主位上，金色的头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浅棕色的眼眸含笑，打量着这群风尘仆仆的来客。

王后艾伊斯坐在他身侧，海藻般的黑卷散在肩头，蓝色的眼睛温柔如水，嘴角挂着一抹和善的笑意。她见柳文茵带着卯儿站在人群中，便朝她们微微颔，又看了看泠月腰间的长剑，目光停留了一瞬，却没有说什么。

“远道而来的客人，”伊洛开口，声音洪亮而温和，汉话说得不算流利，却字字清晰，“一路辛苦了。到了这里，便是到了家，不必拘束。”

卢端拄着竹杖，微微欠身，声音清淡却透着几分客气：“多谢国主盛情。只是……您的外甥，小王爷殿下，召我们进来却又不见，不知是何意？”

伊洛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促狭。他看了艾伊斯一眼，艾伊斯也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他和他的妻子，在偏厅等你们。”伊洛笑着说，“说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何筠的眉头微微皱起，与元熠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可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惊喜？什么惊喜？那位谟罗国的小王爷究竟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出于好奇，也出于必须，一行人被侍女引着，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扇雕花木门前。那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却听不真切。侍女推开门，侧身让开，躬身道：“请。”

方子衿第一个走了进去。

偏厅不大，陈设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已经抽出新叶，绿油油的，在这异域的宫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窗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背对着门，正低声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那女子先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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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衿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头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面容清瘦，眉目如画，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欢喜，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久别重逢的感慨。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把整片谟罗国的星光都揉进了眼底。

“子衿，好久不见。”穆希轻声唤道。

方子衿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她，抱得那样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阿音！”方子衿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又像是在骂人，“我想死你了……”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把脸埋在穆希肩头，眼泪蹭了她一身。穆希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我没事。我好着呢。”

方子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瞪了她一眼：“你等着，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穆希笑了笑，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