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方队长来了。”是刘鹤山的声音。
苏婉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腿还是软的,差点摔倒。她拉开门——
方恕屿站在门外,穿着便服,但身姿笔挺,脸色凝重,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刑警特有的锐利和沉稳。他身后跟着吴封和另外两个穿着夹克的便衣刑警,几人都风尘仆仆,眼神警惕。
“方队长!”苏婉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上去抓住方恕屿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天师要杀我!他真的会杀了我!他来了!他昨晚来了!他派了东西来杀我!”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形象全无。
方恕屿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稳:“冷静点。你现在在月涧观,很安全。告诉我,傅归远在哪里?”他的声音不高,但有种让人镇定的力量。
苏婉儿拼命摇头,头散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不会告诉我他在哪里!他只会通过……通过阴兵传信给我!”
“阴兵?”方恕屿皱眉,这个词他听迟闲川提过,但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
“是一种……一种邪术。”苏婉儿语无伦次地解释,手还在抖,“他可以操控阴兵,让阴兵给他传递消息,也可以让阴兵……附身在人身上,控制人的行动。李果儿……李果儿就是被阴兵附身,才会半夜去那个公交站的!许维维她们也是!她们都是被阴兵引到那个古宅的!阴兵会放大她们心里的执念和恐惧,让她们自己走到指定的地方……”
方恕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想起李果儿案现场那诡异的姿态,想起许维维室友描述的“梦游般”的状态。原来是这样。
“那你怎么能感受到他?”方恕屿追问。
“我……我会借调阴兵。”苏婉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羞愧和恐惧,“他教我的。他说,只要我诚心供奉,就可以借用阴兵的力量,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一些声音。但每次借调,我都会付出代价……我的阳气会越来越弱,寿命会越来越短……最近,我甚至开始出现幻觉,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忽然又激动起来,抓住方恕屿的手,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我现在感受不到他了!他切断了和我的联系!他肯定知道我把秘密告诉你们了!他要杀我灭口!昨晚那个……那个东西,就是他派来的!他要抽走我的魂!”
方恕屿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女人,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她为了所谓的“神通”和名利,加入了蜕仙门,帮助傅归远物色、诱骗祭品,手上间接沾了血。但现在,她也成了傅归远要清除的目标,像用过的工具一样被丢弃,甚至要被彻底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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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傅归远家在哪里吗?”方恕屿问,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
苏婉儿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回忆,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知道。我去过几次……他让我去他家,给他……给他送‘材料’。”
“材料?”方恕屿心里一沉,这个词在邪教语境里,往往指代活人。
“就是……就是祭品需要的东西。”苏婉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一些特殊的药材,符纸,朱砂,还有……还有选中的人的资料和贴身物品。有时候……有时候是活人,被他‘处理’过、已经半死不活的人,让我去‘验收’……”
方恕屿的拳头在身侧捏紧,指节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我傅归远家的内部的布局。越详细越好。”
苏婉儿犹豫了一下,眼神躲闪,但看到方恕屿坚定、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有他身后那几个刑警严肃的面孔,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平层公寓,带院子。大门是电子锁,密码是……是‘蜕凡成仙’四个字的拼音字母,tfx。进去是客厅,很大,左边是餐厅和厨房,右边是书房。书房里有个暗门,在书架后面,推开是一间密室,他……他有时候在里面做法。二楼是卧室,主卧很大,有浴室……儿童房在走廊尽头,粉色的门……他女儿的房间……”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仿佛那些记忆本身就在灼烧她。
“但你们要保护我。”她说完布局,忽然又抓住方恕屿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哀求,“他会杀了我的……一定会……我帮了你们,你们得保护我……”
“我们会保护你。”方恕屿说,声音平稳,“但你也必须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包括蜕仙门其他可能的据点、人员、仪式地点。”
苏婉儿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好……我都说……”
方恕屿转身对吴封说:“准备车,去碧水湾号。通知蒋云和文元元,让他们也过去,带上现场勘查的家伙。联系技术队,准备远程支援。”
“是!”吴封应道,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得到布局后,一行人匆匆离开小库房。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渐行渐远。苏婉儿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紧紧地抱着自己,指甲掐进胳膊里。
她没有选择。傅归远不会放过她。而警方,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虽然这希望,也渺茫得像风中的烛火。
车在月涧观外动,引擎声响起,朝着西城碧水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迟闲川和陆凭舟已经登上了返回京市的飞机。
机舱内,迟闲川靠窗坐着,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潭市。云层在下方铺展,像白色的棉絮。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他的眼神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压抑了太久的决意。
“柳玄风,”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该做个了断了。”
陆凭舟坐在他身边,放下手中的资料,侧过头看他。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迟闲川放在扶手上的手。
迟闲川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抽回。陆凭舟的手温暖而干燥,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两只手交握,一个微凉,一个温热,在狭小的座椅间,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和力量。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北方,朝着京市,朝着那个等待了太久的、最后的战场,平稳而坚定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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