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夜裹着浓墨似的黑,路灯稀拉拉嵌在墙头上,昏黄的光揉碎在积灰的路面,照得人影忽明忽暗。凭着周主任的条子,保卫科磨磨蹭蹭开了旧楼的门,撂下一句“就给两小时,天亮前必须走”,便摔门而去。档案室在三层,楼道灯早坏了,邬世强打着手电筒,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落在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木柜上,柜面蒙着厚灰,标签泛黄卷边,一眼望不到头。
“通讯器倒计时小时。”邬世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蒙着一层细灰,擦了两下,冰凉的金属镜框硌着指腹,他抬眼看向老李头和刘玥悦,“必须天亮前找到戊戌年水灾卷宗。”
老李头攥着腰间的旧皮带,黄铜皮带扣磨得亮,是当年当兵的念想,他应声往楼梯口走,后背贴住斑驳的墙,耳朵贴上去,指尖抵着墙缝,捕捉着楼下一丝一毫的动静,连远处的狗吠都听得清清楚楚。档案室里闷得很,陈年纸张的霉味、灰尘的干燥味混着淡淡的油墨味,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喉咙紧,刘玥悦踮着脚够最上层的卷宗,指尖刚碰到硬邦邦的纸壳,就被边缘的毛刺划了一下,细小的血珠冒出来,她抿抿嘴,偷偷用袖口擦了擦,半点声都没出。
“分工找,别乱。”邬世强压低声音,手电筒的光柱在柜面扫过,“我找标‘戊戌年’的柜组,老李叔守着楼道,悦悦你找和‘陈’字相关的,水利先生说卷宗跟陈师爷脱不了干系。”他话音刚落,手电筒的光线突然闪了闪,亮堂骤减,电池在滋滋作响——快没电了。
刘玥悦蹲在矮柜前,手指飞快划过一排排卷宗,纸页粗糙的触感蹭着指尖,有些受潮的纸粘在一起,扯一下就掉渣。她想起通讯器里的原书片段,邬世强最后饿死在破屋,攥着窝头的手满是这样的细小伤口,心里一紧,翻找的动作又快了几分,指尖磨得烫也顾不上。
“找到了!”
邬世强的声音裹着压抑的兴奋,从最里面的柜组传过来。他伸手抽出一卷厚重的卷宗,封面写着“戊戌年水利事宜”,纸页黄得脆,边缘卷成了筒,指腹一捏就掉屑。他刚要翻开,楼下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噔噔的砸在楼梯上,还混着金属钥匙碰撞的叮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老李头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捂住嘴,对着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轻挪,贴到档案室门后,手里攥紧了皮带扣。脚步声停在三楼楼梯口,接着是锁芯转动的咔咔声——档案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开了。
“动作快点,找到就烧,别留半点痕迹。”
陈师爷的声音尖细又急促,裹着藏不住的慌乱,钻进门缝里。刘玥悦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攥着邬世强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两人赶紧躲到最里面的卷柜后面,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放重。手电筒的光柱从门口扫进来,照在满地散落的卷宗上,陈师爷带着两个穿保卫科制服的人走进来,其中一人手里攥着火柴,胳膊夹着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卷柜上,晃来晃去。
“就在这边,戊戌年的水灾卷宗,藏在最里面的柜组。”陈师爷伸手指着邬世强刚才站的地方,声音飘,像是慌了神。
卷柜后的刘玥悦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混着邬世强沉稳的心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陈师爷已经走到那排卷柜前,枯瘦的手指伸出来,眼看就要碰到邬世强藏在身后的卷宗。
“撕了也没用,暗账上全记着你的名字!”
刘玥悦突然从卷柜后冲出来,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声音不算大,却像石头砸在空荡的屋子里,嗡嗡作响。陈师爷手一抖,卷宗“啪”的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身,看见三个黑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卷柜上,出哐当一声,柜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陈师爷的声音颤,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两个保卫科的人立刻往前跨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神色警惕,手指扣着枪套,随时要拔枪。
老李头一步跨到刘玥悦和邬世强身前,扯开衣襟,露出别在里面的退伍证,证件边缘磨得白,字迹却依旧清晰,他吼声如雷,震得卷柜都嗡嗡响:“老子当年扛枪打鬼子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这是公社周主任批的条子,合法查阅,你们敢拦?是想帮着陈师爷销毁证据,徇私枉法?”
他说着把条子拍在保卫科一人的胸口,那人捏着条子,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又看了看陈师爷,面面相觑,手从枪套上挪开,动作迟疑起来。陈师爷见状急了,弯腰捡起地上的卷宗,转身就往门口跑,嘴里喊着:“别听他胡说!他们是流民,偷公家东西的,快拦着!”
刘玥悦急得眼睛红,看着他要跑,下意识地大喊:“跑的人会踩到自己的鞋带,摔个狗啃泥!”
话音刚落,陈师爷突然“哎哟”一声,右脚狠狠踩在松开的鞋带子上,整个人往前扑去,卷宗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正好落在邬世强脚边。他踉跄着撞在门框上,额头磕出一个红印,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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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世强弯腰捡起卷宗,指尖抚过封面的字迹,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第一页的字迹工整却透着冰冷,墨汁渗进纸背,赫然写着:“戊戌年大水,经查实,死亡五户十五人,上报五人,余十人……压。”
那个“压”字写得格外用力,笔画粗重,像是要把那十条人命狠狠按进泥土里,永远掩盖在黑暗里。邬世强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档案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煤油灯的火苗滋滋作响。
陈师爷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双手撑在地上,想爬却浑身软。年纪稍大的保卫科队员走过去,接过邬世强手里的卷宗,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捏着纸页,微微抖:“这……这上面的公章,是当年的县衙公章,假不了。”
“暗账、血书、证人,样样都有。”刘玥悦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坚定,“明天公社的公审大会,你们可以去看看,看看周家这些年,是怎么踩着老百姓的尸骨家,怎么把十五条人命当成数字压下去的。”
老李头上前一步,伸手按住陈师爷的肩膀,力气大得像铁钳,防止他耍花样逃跑。陈师爷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流得满脸都是,呜咽着说:“我也是没办法……周家拿我儿子威胁我,说我不压下这件事,就把我儿子派去修水库,那几年修水库死多少人,你们知道吗?我就一个儿子啊……”
刘玥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平静却带着重量,她蹲下来,看着陈师爷的眼睛:“你为了自己的儿子,就不管那十五个人的儿子了吗?他们被大水冲走,被数字压下,连名字都留不下,他们的爹娘,也等了四十年的公道啊。”
陈师爷的哭声戛然而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头垂了下去,眼神空洞,像泄了气的皮球。两个保卫科队员对视一眼,最终架起陈师爷,沉声道:“先跟我们回保卫科,等明天公社干部来处理,这事,我们管定了。”
走出旧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卷着路边青草的湿气,刘玥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邬世强拉着她的手,突然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她松松垮垮的鞋带上,指尖温柔,仔细地帮她系好,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
“乌鸦嘴用完记得说一声,下次我也把鞋带系紧点,免得被你咒到。”他抬头看她,眼镜片后的眼睛映着晨光,温柔又明亮。
刘玥悦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邬世强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晨露。
就在这时,刘玥悦怀里的通讯器突然烫了一下,像是有火苗在烧,烫得她赶紧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行醒目的红字,刺得人眼睛疼:“乌鸦嘴第三次使用,福星体质暂时失效小时,副作用:未来小时内,你帮谁,谁就会承受霉运。”
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通讯器,金属外壳的冰凉透过掌心传过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证据终于齐了,明天就是公审大会,是四十年冤屈见天日的时刻,可她却成了一个累赘,不能帮任何人,否则就会把霉运带给他们,带给邬世强,带给老李头,带给所有期盼着正义的村民。
邬世强还在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尘,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顶,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晨雾渐渐散了,县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可刘玥悦的心里却蒙着一层雾,公审大会上,肯定还有变数,周家不会坐以待毙,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握着烫的通讯器,屏幕上的红字像是在嘲讽她的无能为力,每一个字都敲在心上——你有没有过某件小东西,让你瞬间看清,有些守护,注定要带着遗憾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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