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菜刀狠狠砸在木案板上。
王婆婆的手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攥着刀柄,稳准狠。黄瓜断了。翠绿的断面,汁水四溅,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刘玥悦蹲在一旁,喉咙猛地紧了一下。唾液疯狂分泌,胃里那只饿了一年的馋虫,张开大嘴叫唤。
“卧槽,真香。”
光闻味儿,魂就被勾走了。
这可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第一批黄瓜,嫩得能掐出水,每一口都是拿命换来的金贵。
王婆婆没抬头,刀起刀落,“咔嚓咔嚓”的脆响在窖室门口回荡。
“以前家里也有个缸,我腌的黄瓜,我家那口子爱吃。”
刀突然悬在半空,阳光把刀刃照得雪亮。
“那年遭灾,树皮都被啃光了。他把最后一口窝头塞我怀里,说‘你吃,吃了给咱家留个后’。”
王婆婆声音哑了,像喉咙里含了把沙子。
“他自个儿喝泥水,喝死了。”
“啪嗒。”
一滴浑浊的老泪砸在黄瓜条上,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
刘玥悦心里猛地抽痛,像被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她没说话,也没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身子一歪,肩膀直接顶在王婆婆胳膊上,脑袋蹭了蹭老人干枯的袖口。
这时候,做比说管用。
王婆婆吸了吸鼻子,用那满是老茧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没事,盐放多了,咸得。”
她抓起一把粗盐,白花花的,像雪一样撒进瓦罐。
“这腌黄瓜啊,盐不能多不能少。多了齁,少了酸。跟过日子一样,得刚刚好。”
刘玥悦盯着那瓦罐,那是他们未来的饭碗,也是命根子。
“婆婆,以后年年咱都腌。我洗,小石头剥葱,邬世强挑水。您就坐那儿指挥,当咱家的大地主!”
王婆婆“扑哧”一声乐了,手指头在刘玥悦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死丫头,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地主婆哪有这么苦命的。”
“婆婆!婆婆!”
田埂那边,小石头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手里举着一把野葱,叶子绿油油的,根上带着湿泥。
“你看!我在沟边刨的!好多!”
他跑到跟前,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的,两眼放光。这孩子,只要能帮家里干点活,就跟立了大功似的。
王婆婆接过来一瞧,乐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可是好东西!提味儿!这娃,眼神真尖!”
小石头嘿嘿傻笑,一屁股坐在地上剥葱。葱白嫩生生的,皮一撕开,那股子辛辣味儿直冲脑门。
“咳咳!咳咳!”
小石头被呛得直揉眼睛,眼泪哗哗往下流,嘴里还硬撑着:“这葱……劲儿真大!带劲!”
“行了行了,别把自己辣瞎了。”刘玥悦一把拽过他,用袖口给他擦眼泪。手心全是汗,心里却是烫的。
三个人围着个破瓦罐,洗的洗,剥的剥,腌的腌。
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这哪是腌菜,这是在把破碎的日子,一片片拼回去。
傍晚,邬世强扛着锄头回来。
他一进院子,那股子腌黄瓜的清香就扑鼻而来。他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脚步都乱了。
“啥味儿?这么香?”
他蹲在瓦罐前,鼻翼耸动,像个贪吃的孩子。
王婆婆夹起一块黄瓜,递过去:“尝尝,看咸淡。”
邬世强接过来,塞进嘴里。
“咔嚓。”
脆响。
他嚼了两下,动作突然僵住了。
原本嚼得挺欢的腮帮子停在那儿,像被按了暂停键。
“咋了?咸了?”王婆婆紧张地问。
邬世强没说话。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