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舒穆禄氏身上总有种然物外的感觉,让她这个深宫妇人隐隐有些不安。
但明面上,德妃仍是那副温和模样:“快起来吧。老四家的,本宫瞧着你气色是越好了,刚出了月子不久,可要仔细保养着。”
“谢娘娘关怀,妾身省得。”虞笙微笑应答,语气恭谨,却不过分热络。
又闲话几句,便有宫人传话,道宴席即将开始,请各位娘娘、福晋移步乾清宫。
元宵家宴设在乾清宫大殿,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菜肴流水般呈上,殿中设有伶人奏乐,歌舞翩跹。
康熙帝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比前几个月缓和许多,正含笑看着殿中表演。
偶尔与下的几位成年皇子说笑两句,似乎已从废太子的震怒中走了出来。
胤禛的位置在皇子中颇为靠前,虞笙作为侧福晋,按品级坐在他身后侧方的女眷席中,与福晋同席。
她一入座,便察觉到了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惊艳甚至嫉妒。
后宫与前朝一样,消息灵通,谁不知雍亲王侧福晋舒穆禄氏是出了名的美人,且福气深厚。
虞笙眼观鼻鼻观心,姿态从容地用着面前的菜肴,偶尔与身侧的福晋低声说一两句话,态度自然。
她这份沉静,反而在花团锦簇的宫眷中显得格外特别。
宴至中途,康熙似乎兴致颇高,说了些勉励子孙、祈求家国安康的话。
众人自然是山呼万岁,举杯共饮。气氛逐渐热络。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位年幼的小阿哥玩耍时,不慎将一盏小巧的琉璃宫灯碰倒,骨碌碌滚到了女眷席附近,恰停在虞笙案前不远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引路的太监慌忙要去捡,康熙却摆了摆手,目光顺着那滚动的琉璃灯,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灯旁之人身上。
只那一眼,康熙举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琉璃灯折射着殿内无数烛火,斑斓的光影恰好映在虞笙的侧脸上。
她正微微侧身,似在听福晋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鼻梁秀挺,唇色嫣然。
盛装之下,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与难以言喻的光彩。
那不是少女的青涩之美,而是被爱情与幸福滋养后盛放到极致的牡丹。
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偏偏眼神清澈通透,不见丝毫俗世欲望,仿佛误入凡尘的仙子。
康熙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久违的陌生灼热。
他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自认阅尽千帆,心若止水。
后宫佳丽无数,年轻时也曾有过心动时刻。
但帝王之心,终究被重重政务和权谋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此刻,看着那个安静坐在灯火阑珊处的女子,强烈的掠夺欲和占有欲在康熙有些混沌的脑子里占领高地,混合着心间地惊艳与赞叹,猝不及防地席卷了他。
他记得她。
记得她当初在围场救驾时的果敢决绝,记得她重伤初愈时的苍白脆弱,更记得她谈笑风生时的灵动慧黠。
只是当时碍于身份,他只草草瞥了一眼。
如今再见,这份被遗忘的记忆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时间的酵和此刻视觉的强烈冲击,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
她是老四的侧福晋,还为皇家生了好几个儿子。
康熙的理智在提醒他。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说:“朕是天子,天下万物,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歌舞声、谈笑声似乎都远去了,康熙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倩影。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凝视的时间有些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