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日子,在胤禛近乎草木皆兵的看护下,过得安稳而静谧。
自慈宁宫风波后,虞笙被太医和胤禛联手禁足了,非必要不出宫门,连宫妃们的日常请安都免了。
胤禛美其名曰皇后有孕,需绝对静养。
太后那边,自被变相幽禁后,也再未能掀起任何浪花。
虞笙的孕期反应并不强烈,只是比往常更嗜睡些,口味也越挑剔。
胤禛将御膳房最顶尖的几位厨子拨到坤宁宫小厨房,专门伺候皇后饮食。孩子们知道额娘怀了小弟弟或小妹妹,个个变得异常乖巧懂事。
弘曦每日下学必来问安,弘暟即便再闹腾,进了寝殿也会自动放轻脚步。
前朝的政务依然繁重,但胤禛回到坤宁宫的时间明显提前了。
他常在虞笙午睡时,就坐在外间暖炕上批阅奏章,偶尔抬头看看内室安睡的人影,眉宇间的冷厉便会不自觉柔和几分。
有时虞笙醒来,便会倚在门边,眼神温柔的看他专注的侧影,或是端一碗新炖的汤水过去,两人说几句闲话,岁月静好。
然而,这份静好之下,一场针对乌雅家族的风暴,正在胤禛的默许甚至推动下,悄然酝酿迅猛成形。
养心殿西暖阁,夜深人静。
怡亲王胤祥、隆科多,以及新近提拔,以刚直敢言着称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蔡珽,恭敬地立在御案前。
御案上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叠墨迹犹新的笔录和证物清单。
“皇上,这是臣等暗中查访,以及某些人主动提供的。
这里面都是关于乌雅氏一族近十年来的不法事。”
蔡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强占民田、纵奴行凶、包揽讼词、收受地方贿赂、与内务府亏空案涉事官员往来密切……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尤其其家主乌雅·兆德,在京郊通州等地,借掌管部分旗务之便,巧立名目,盘剥旗丁,致数户家破人亡,民怨甚深。”
他顿了顿,还是老实道:“其中几桩,若从严论处,足以夺爵流放。”
胤禛静静听着,手指划过清单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条目,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凝结着化不开的寒冰。
太后想动他的珍宝,动他的子嗣,那他便让她看看,动他逆鳞的代价。
动不了太后本人,动不了远在西北为他戍边的十四,难道还动不了这个倚仗太后威势,日益跋扈尾大不掉的乌雅家?
“这些事,从前为何无人弹劾?”胤禛声音平淡。
隆科多躬身道:“回皇上,一则乌雅家毕竟是太后母族,许多人投鼠忌器。
二则其行事也算小心,大多假手他人,且与一些宗室勋贵利益勾连,牵一而动全身。”
“牵一而动全身?”胤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今,朕偏要动一动这全身。蔡珽。”
“臣在。”
“你明日便以都察院的名义,将其中最确凿最易查实的几件罪责具本上奏。不必提及其余,只就事论事,要求严查。”
胤禛继续吩咐,“奏折措辞要严厉,但不必提及太后。”
“臣遵旨。”
“十三弟,”胤禛看向胤祥,“你暗中留意些,看看有哪些人跳出来为乌雅家说话,又有哪些人……落井下石。”
他需要分清敌友,更要借机看清朝堂人心。
“四哥放心。”胤祥了然。
“隆科多,”胤禛最后道,“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要盯紧京中动向,尤其是乌雅府邸和外戚相关人等。若有异动,即刻报朕。但记住,是防备,不是挑衅。”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