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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你的眼睛能看见我了（第1页）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指传来微微的凉意，她才惊觉自己穿的有点少，客厅里的寒气正无声渗入。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金属摩擦、转动的声响，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柳寒玉几乎是立刻侧过头，无神的双眼准确地“望向”声音的源头——门口。听力，成了她此刻最敏锐的探测器。

“咔嗒。”

门锁弹开，紧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声音。一道携带着室外清冷空气的身影走了进来，脚步声是她熟悉的沉稳节奏。

谢景哲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踏入客厅，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墙壁上客厅灯的开关。“啪”的一声轻响，暖白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他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客厅，却在下一秒猛地定格——沙上，那个穿着睡衣，外面套着羽绒服的女孩，正“望”着他的方向。

那一瞬间，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抬手用力揉了揉。

“寒……寒寒？”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急迈了两步，“你眼睛……你能看见我了？”难道奇迹真的生了？就在他离开的这半个多小时里？

然而，沙上的人影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重见光明后应有的剧烈情绪波动，只是依旧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谢景哲心头刚刚燃起的炽热火焰。

狂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化为恍然，然后是更深沉的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她只是“听”到了，而不是“看”到了。那精准的“对视”，不过是她听力日益敏锐和对空间声音来源判断准确的结果。

他暗暗吸了口气，迅调整好表情和语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轻松：“哦，这样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天还没完全亮呢。”

他注意到她只穿着睡衣，蹙了蹙眉。

“你们出去的时候，我就醒了。”柳寒玉简单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是吗？”谢景哲还有些沉浸在刚才误会的余波里，下意识地应道，心里想着她大概是一直躺在床上。

直到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所坐的位置——客厅中央的沙，而不是卧室的床——以及她身上的衣物，一个更惊人的事实才后知后觉地击中了他。

“寒寒！”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和担忧，几步跨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紧张地在她打着石膏的腿和苍白的面容之间来回扫视，“你……你自己出来的？你的脚没事儿了吗？有没有碰到？疼不疼？”

他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涌出，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腿检查，又在半途克制地停住，只是焦急地看着她。

柳寒玉能感受到他骤然靠近带来的气息和话语里的急切。

她微微偏开头，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担忧视线（尽管她看不见），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陈述感：

“当然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脚要是还疼得厉害，我也走不动。是有点酸，累了，我才坐下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谢景哲的心揪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我找不到走回卧室的路，所以……坐在这里等你回来。”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谢景哲心里。

她独自在黑暗中摸索，完成了从卧室到客厅的“迁移”，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对这个陌生空间的小心探索？

而最终，她停在这里，不是因为成功，而是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不得不等待他的“援救”。

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包含了她的尝试、她的极限、她的无助，以及……对他归来的、无声的依赖。

谢景哲蹲在她面前，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责备她乱来？不，他心疼都来不及。夸奖她勇敢？这情形似乎并不适合。

他最终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有些冰凉的手，然后小心地将一条毯子披在她身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先披好。下次……下次如果想试试，等我或者孙阿姨在的时候，好不好？至少，我们可以在一旁……”他咽下了“保护你”或者“看着你”这类可能伤及她自尊的字眼，换了个说法，“……可以在一旁给你加油，或者帮你记着步数和方向。”

他看着她没有聚焦却显得异常沉静的眼眸，心里翻腾着后怕、心疼，还有一丝丝……为她这份独自尝试的勇气而生的、微弱却明亮的欣慰。

他的寒寒，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放弃。

“好，我会努力适应这个环境的。”柳寒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清晰。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谢景哲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嗯。”谢景哲应着，目光扫过她单薄的睡衣和微凉的手指，“那你是想先回房间换身暖和衣服，还是先吃早饭？”

“先回去换衣服吧，”柳寒玉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睡衣下摆，“我……还没洗漱。”

“好。”谢景哲应道，随即很自然地接上，“需要抱你过去吗？脚走多了，还疼不疼？”他的语气是关切的，也带着随时准备提供帮助的周全。

柳寒玉却微微一愣。

石膏包裹的小腿隐隐沉。靠自己走回去，无疑会吃力，理智上，她知道接受帮助是最省力安全的选择。

但情感上……一股熟悉的抗拒悄然升起。

她不想再加深这种依赖，不想一次次被他抱在怀里，感受那种体温相接带来的、令人心慌的紧密，以及随之而来的、对自己无能的厌弃。她刚刚才鼓起一点“适应”的勇气。

她的沉默和脸上细微的抗拒神情，没有逃过谢景哲的眼睛。

他眸色黯了黯，心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被推开的涩意。

她还是不愿意依靠他，哪怕是这样简单的帮助。

然而，他的身体比他的情绪更诚实，也更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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