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臣偏过头看他,对上他那双棕色的、此刻有些空茫的眼眸,沉默了两秒。
“图一个不后悔。”他说,声音很轻。
陆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却比刚才真实了几分。
“也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了,入口苦,他却像是没察觉,一口一口地喝着。
一个月后。
噩耗传来的时候,云江正在下雨。
陆燃接到霍悠铭电话的时候,正在‘青燃’的办公室里看文件。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子吟走了。”
就三个字。
霍悠铭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这件事,平静得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下雨了,今天降温了,子吟走了。
陆燃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着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然后挂断了。
陆燃坐在椅子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秘书跟他打招呼,他没有回应。
电梯里,有人在说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地下车库,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出单调的、机械的声响。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车子驶向‘余味’。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
也许是因为那里有一个人,在他每一次撑不住的时候,都会在那里等着他。
‘余味’三楼的包厢里,人已经到齐了。
陆择靠在沈斯聿身上,狐狸眼红得像是要滴血,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臣坐在窗边的藤椅里,手里也端着一杯茶,姿态和平时一样闲适,只是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此刻没了光。
陆燃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说话,走到桌边,坐下。
余臣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桌上那碟海盐慕斯往他面前推了推。
陆燃低头看着那碟慕斯,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叉子,戳了一块送进嘴里。
海盐的咸味在舌尖化开,混着慕斯的甜,和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霍悠铭打电话来了。”他放下叉子,声音沙哑,“子吟走了。”
这话落下,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陆择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死死攥着沈斯聿的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出一点声音。
沈斯聿揽着他,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抚,镜片后的眸光沉得厉害,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泛着红。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闭上眼,指尖在霍景彦手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压着什么。
霍景彦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