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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为东征大军选定了出发的吉日,八月十六。
正好,不会耽搁了中秋的团圆夜。
翌日清晨,元驽便早早起来,苏鹤延也没有睡懒觉,挣扎着起来。
元驽穿上了圣上钦赐的银色铠甲,苏鹤延则亲手为他系上了大红披风。
“表哥,早日凯旋!”
“嗯!阿延,在京城,好好的,一切有我!”
即便他离开了,也留下了足够的人手,足以保护苏鹤延。
收拾妥当,元驽便前去乾清宫向圣上拜别。
圣上看到年轻俊美、英气勃发的银甲少年,禁不住有些恍惚。
这孩子,从小就在宫里长大。
三岁以前,他最亲近太后。
到了五六岁,他便时常跑来乾清宫。
还有那一次,这孩子顶着满嘴的燎泡,抓着他的衣角无声地流眼泪。
望着与他十分相似的凤眸,看着他弱小可怜的模样,素来心硬似铁的圣上,都难得地被触动了。
他弯腰,伸手,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他们有血缘,却不是亲父子。
他们不是亲父子,却有着救命、抚育、教养的恩情。
驽儿是个好孩子。
聪慧、好学,还对朕这个长辈孺慕、孝顺。
圣上又想到了几年前,他想夺回郑家的兵权,便让元驽以身入局。
驽儿果然没有辜负他的众望,在亲娘、亲舅舅与他这个皇伯父之间,坚定地选择了他。
那时,驽儿才十三四岁,也是穿着这么一身银色铠甲、红色披风,半大孩子,十几年养尊处优,却只身去了军营,像只小牛犊般狠狠从郑家身上咬下了一大口肉。
夺了兵权,却没有据为己有,而是双手捧到了他这个皇伯父面前。
圣上那时是感动的,欣慰的,满意的,他对元驽的疼爱也是真的。
再后来,驽儿又去了西南,为他荡平山里的夷族,还为他秘密请来巫医……
圣上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又一幕,所有的画面,都是他与元驽温馨美好的曾经。
而某几个关键的画面里,元驽都是固定的形象:银甲、红披风!
当记忆里的种种与眼前的少年重叠时,圣上为数不多的温情与良心,全都被触发了。
是以,他没有继续坐在高座上,而是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元驽近前。
圣上抬手,帮元驽整了整铠甲,又帮他理了理披风,最后,他的手落在了元驽单手抱着的头盔上。
元驽会意,将头盔交给了圣上。
圣上双手拿好,亲自为元驽戴上:“驽儿,珍重好自己,切莫意气用事,父皇还在京城等你呢!”
“是!父亲!”
元驽感受到圣上的父爱,便没有喊父皇,而是口称父亲。
圣上眼睛有些酸,唉,朕一手养大的孩子,要为朕去征战了!
为元驽戴好头盔,圣上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滑到了元驽的肩膀。
他轻轻拍了拍,“驽儿,好好带兵,父皇相信你定能荡平倭奴!”
“父亲,您就放心吧,儿子势将倭奴扫除干净,让高丽感受大虞的神威、圣上的仁德!”
元驽郑重地做出承诺。
一对父子,一对君臣,就这么对视着。
忽的,元驽笑了,眼底闪烁着圣上熟悉的“赖皮”。
圣上看到他的眼神,心里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