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一块翘起的焦石上,石片咔嚓裂开,露出底下灰青岩层。
他没看脚下,目光落在台阶最下方。
那里站着个瘦高青年,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半截断笛,笛孔边缘还沾着干血。他没跪,也没上前,就站在人群最外沿,盯着陈凡的脚。
陈凡没理他。
他转身,面向台下。
台下不是只有宗主。
还有各宗弟子、散修、旁观的商贩、跑来凑热闹的猎户、甚至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挤在栏杆后、断墙边、碎石堆上,全都仰着头,没人说话,也没人眨眼。
陈凡视线扫过他们。
没点头,没示意,也没避开。
就那么看着。
有个孩子被大人捂住了嘴,身子还在抖;有个老头拄着拐杖,手抖得厉害,拐杖头在地上轻轻磕着;还有个穿红袄的小姑娘,踮着脚,一手抓着娘的衣角,一手攥着半块糖,糖化了,黏在手指上,她也不敢舔。
陈凡目光停在那小姑娘脸上。
她眨了下眼。
陈凡移开了。
他重新看向台阶上的宗主们。
灰袍观主额头还贴着焦石,没抬;矮胖老者双手仍放在膝前,掌心朝上;那妇人单膝点地,药锄还别在腰间,没动。
陈凡说:“明日辰时,玄一门山门前集合。”
没人应声。
但灰袍观主的额头,终于抬了起来。
他没看陈凡,只盯着自己面前那块焦石,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板:“谢……陈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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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阁主”三个字一出口,台阶上所有人肩膀都松了一下。
不是放松,是卸力。
像是扛了三天三夜的担子,终于找到地方放下,骨头缝里都透出一股酸胀。
陈凡没接这话。
他抬脚,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踩在一块完整的青石上,石面被火燎过,黑中泛青,摸上去还有余温。
他站定,右手垂下,指尖离地面不到半尺。
风又起来了。
这次是从南边来的,带着山外松林的气息,掠过焦土,卷起几片灰,也吹动了他额前一缕乱。
他没伸手去拨。
那缕头就垂在眉梢,遮了点眼。
他也没眨眼。
就那么站着,看着台下,看着那些低着头的人,看着那些摆在青石阶上的东西——玉珏、铜铃、星图、黑木杖、皮纸阵图、青铜小鼎。
没人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