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地笼在沙周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周洋坐在沙边缘,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一副既为难又无奈的样子。
张欣然站在几步之外,有什么事?
周洋叹了口气,仰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委屈:
欣然,妈今天算的那笔账……三十一万二,我实在是拿不出来。你能不能先借我点,等这阵子缓过去我再想办法还你。
灰暗的灯光下,张欣然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在周洋看不到的角度,她眼底的厌恶压都压不住。
我的工资卡被我妈收了。张欣然的声音平平的,她就是防着你来问我借钱。
周洋心里咯噔了一下,可那点慌乱只持续了两三秒,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那……你信用卡还能套出来吧?你先套一些垫上,等工资卡拿回来了再还进去,她不会现的。
张欣然几乎没有犹豫就摇了摇头:不行。我妈知道了会生气。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不能再气她。
周洋的眉头皱起来,他搓了搓手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那你想想别的办法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吧?你是我的——
周洋。张欣然打断了他,你自己也有信用卡。你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
周洋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能一样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直白了,咽了回去。
我的额度不够……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才找你嘛,你帮我想想办法
张欣然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安静地看了他片刻。
周洋,欠钱的人是你。为什么要我来想办法?难道我还得去借了钱再借给你?
周洋看着张欣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什么时候她开始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咱们是夫妻,可那句话还没出口,张欣然已经转身往卧室方向:
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帮不了你,还有,你之前在我这里借的钱准备一下还给我,我有急用”
他要开口辩解,张欣然已经猜到了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加了后半句:你每次借钱的时候我都录了音。
听到她录了借钱的录音,周洋彻底坐不住了,当初他借那钱可从来没想过要还。
他往前跟了两步,声音压不住地急起来:欣然,你这是在干什么?我们可是夫妻,你至于吗?
张欣然转过身来,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了他一眼:至于。很至于。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门轻轻合上了,锁扣出一声极轻的。
张欣然在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她想起今天下班前公司里那个实习生小妹说过的事——她有个小姐妹,婚前跟前男友同居过,后来分手嫁给了现在的老公。
婚后日子表面看着平静,可她老公隔三差五地提她从前的事,话里话外地暗示她不干净,说她是二手货,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是欠他的。
那姑娘本来开朗得很,后来连话都变少了。
她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些年跟周洋的婚姻。
从结婚那天起,她就觉得自己是他的——因为他过她,因为他不嫌弃她,因为他是在她最不堪的时候接纳了她的人。
她把这份亏欠揣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他对她好一分,她便觉得是自己多欠了他一分,直到他现在的理直气壮
刚好,她做心理咨询的朋友刘静打电话过来,听出她语气不对,便把她约到了办公室。
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刘静给她做了一系列评估,最后确诊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刘静放下笔,看着她:欣然,你这病,根源不在你自己身上,在你对周洋的愧疚里。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你到底欠他什么?又或者说直白一点,他是在pua你”
张欣然茫然的看着刘静:我不太明白你刚才说的……什么叫pua?
刘静耐心的给她解释道:pua这个词,最早说的是感情操控——一个人通过贬低你、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让你对他产生愧疚和亏欠,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从你这里拿走他想拿的东西,而你会觉得那是你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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