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正在响起:
“你凭什么?”
“你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运气好捡到破书的凡人。”
“凭什么承受这些?”
“凭什么替万界受苦?”
“凭什么——”
“成为本源?”
那是劫海最深处的声音。
那是每一个渡劫者都会听见的、来自自身最深恐惧的、质疑一切的声音。
李狗蛋闭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青石村,想起王婶的热粥,想起张爷的旱烟杆。
想起悬崖下的古坟,想起那具尸骸不问意愿将破书拍进他脑门里的蛮横。
想起第一次用银针救活病人时,那病人眼中绽放的光。
想起灵瑶,想起林婉清,想起她们与自己并肩走过的每一步路。
想起麒麟,想起生命之树,想起那枚种子与镜子的重逢。
想起万界医馆的明道塔,想起那些正在晨读的弟子,想起他们眼中那与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清澈的光。
他睁开眼。
那眼眸之中,裂痕依然存在,哀嚎依然存在,绝望依然存在。
但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青石村的泥土气息。
那是王婶粗糙的手的温度。
那是张爷旱烟袋的火光。
那是自己第一次捻起银针时的、无所畏惧的、只想救人的心。
“我凭什么?”他轻声重复那声音的质问。
而后,他的唇角,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凭我从未忘记。”
“凭我从不敢忘。”
“凭我——”
“一直记得。”
“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从何而来。”
“记得为何存在。”
“记得——”
“我只是个想让人少受点病痛的乡下小子。”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压在肩上的万界之重,忽然轻了。
那涌入心中的万界之声,忽然静了。
那布满身躯的裂痕,忽然愈合了。
因为他不再试图“承受”。
他只是“在”。
如同源头。
如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