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叔……”
他停顿半秒,那个在唇齿间酝酿已久的称呼破土而出:
“呃,对不起……爸?”
顾廷敬:“……”
方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却远不及晏昭野这几句话和这个称呼带来的冲击。
老将军挺拔的身形凝固在灯光下,惯常威严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少见的、需要重启所有认知的震撼。
没听错吧,这小子喊我什么???
爸?
***
顾凛序站在单元门外的阴影里打电话,手机紧贴耳侧,电话那头是张渐鸿的声音。
“我的车这几天只停在两个地方,”顾凛序目光扫过不远处仍在冒烟的车辆残骸,“除了特调局就是我的小区,炸弹只可能是在这两个地方被安装的。”
“特调局内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张渐鸿否定前一种情况,“在我们眼皮底下动手风险太大了,而且也无法解释凶手如何把炸弹带进特调局。我更倾向于是你小区这边出的问题。”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顾凛序看着正在与物业交涉的李氏双胞胎,“我让人着手调取小区最近的所有监控录像,交给技术科排查。”
“凛序,你的住址已经暴露了,”张渐鸿语气严肃,“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张局,我倒觉得是他们狗急跳墙了,”顾凛序反过来安慰他,“这说明我们的调查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但愿如此吧,”张渐鸿叹了一口气,“总之无论如何,你今后必须要加倍小心。我一会还要参加一场会议,就先不和你说了,稍后和你电话详谈。”
顾凛序捕捉到“会议”二字:“张局,您也要去开会?”
“‘也’?”张渐鸿略顿,随即了然,“廷敬也要去开会吧。”
顾凛序:“对,接他的司机马上到。”
“听说是联邦针对近来境外安全局势的应对会议,上面要传达指示,”张渐鸿对会议没有过多展开,“行了,先这样吧,我挂了。”
“好。”顾凛序结束通话。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是接顾廷敬的专车到了。
单元门再次打开,顾廷敬和晏昭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顾凛序察觉到两人的气氛发生异样:“爸,怎么了?”
“没怎么,”顾廷敬板着脸,将那个装着大红袍的礼盒塞回晏昭野手里,“拿走,我不要了。”
“爸,您不是挺喜欢这茶吗?”顾凛序感到诧异,吃饭前他明明还对这茶叶爱不释手。
“不要了!看见它就来气,”顾廷敬瞥了晏昭野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区区一点茶叶算什么诚意?有本事你让晏川柏把整个穹星生物送过来。”
顾凛序:“……”
这个要求未免太离谱了些。
晏昭野赔着笑脸,想把茶叶再递回去:“叔,您消消气,茶叶是无辜的。”
顾廷敬和他推拒一番,到底还是没能拧过他的手劲,只得暗暗咬牙道:“你小子……让我早日看到你的诚意。”
“好的好的,”晏昭野从善如流地保证,“叔您放心,诚意一定到位!您路上慢走!”
顾廷敬眼神复杂地在自己儿子和胆大包天的臭小子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又叮嘱顾凛序几句,这才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郁闷坐进了专车。
顾凛序看着绝尘而去的车辆,又看了看身旁松了口气的晏昭野:“刚才在楼上你和我爸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晏昭野唇角噙着笑,“就随便聊了两句家常。”
顾凛序狐疑地打量着他:“真的?”
“真的,”晏昭野转移话题,“你的车这两天都停在哪里了?有怀疑对象吗?”
顾凛序将刚才与张渐鸿的分析复述了一遍。
晏昭野的结论与张渐鸿不谋而合:“他们怎么能掌握你的住址?你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但他不像张渐鸿需要参加会议,直接提出解决方案:“你搬来我家住吧。”
“不用。”顾凛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我这不是和你商量,”晏昭野语气是少有的强硬,“刚才的爆炸就在眼前,对方已经丧心病狂到在你车上装炸弹了,你不能留在这个随时可能再次遇袭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顾凛序可能再次陷入险境,他恨不得把人锁在自己身边才好。
“我说了不用,”顾凛序再次追问,“你不要转移话题,我爸刚才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父亲和晏昭野之间那种突然变得微妙而别扭的氛围,实在让他无法忽视。
晏昭野趁机谈条件:“你答应搬去我那里暂住,我就告诉你。”
顾凛序采用激将法:“那我不听了。”
“那我不说了。”晏昭野压根不上当。
顾凛序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拗不过心底那份强烈的好奇,以及……还有对眼前人这份固执关切的妥协:“行吧,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去你那里暂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