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好在萨摩耶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停止了呜咽,重新安静地趴在客厅角落,蜷成一团白色的毛球,只有耳朵偶尔动一下。
狗是安静了,可晏昭野的心情却没有好转。这一晚上信息量巨大,冲击接二连三:
顾凛序的拒绝和离开,周羽澜突如其来的死讯和周叔周姨中年丧女的崩溃,还有那个以“沙漏”为标志的诡异游戏……
种种沉重的、带着死亡与危险气息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
直觉告诉他,那个游戏绝对有大问题,他必须想办法查清楚。
***
同晏昭野之间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但顾凛序没时间沉溺于个人情绪中,再度进入忙碌状态。
特调局上下依旧忙碌,可惜忙碌中并未等来多少期盼的好消息,相反走入了一座无形的迷宫,处处碰壁,进展迟缓。
他们再也没有捕捉到科尔曼的任何踪迹,这个人具备顶尖反侦查能力和信息素控制力,他手下的暗流同他一样,一旦隐匿便如同水滴入海,难以寻觅。
另一方面,逆流沙漏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
根据黄子皓提供的线索,他们联合联邦网络安全与情报技术中心,深入排查了众多境外暗网和已知的非法交易平台,却始终没有找到与逆流沙漏相关的信息,这条线索也断在了半空。
直到这天下午,前往Z国调查的李俊义风尘仆仆地回国,在特调局的小组会议上带来了关于佟云乐的消息。
“顾队,关于佟云乐我又查到了一些情况,但也不算完整,”李俊义汇报,“我走访了他学籍所在的大学,情况比较复杂。”
“他入学后不久,就申请参加与A国知名研究所的联合培养项目,很快转赴A国学习和研究,并未在本校待多久。因此大学里的老师和同学对他印象都很模糊,关于他大学期间及之后的具体去向依然不够全面。”
今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现在看来应该是准的。会议室外的天色暗沉下来,浓云堆积,压低了天际线。
李俊义按亮了会议室的灯,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模拟画像,将其递给顾凛序:“不过我重点走访了他的高中,并结合认识他的人的描述,请专家进行了模拟复原。”
“这是根据佟云乐现有信息推测出的、最接近现在的样貌模拟图,与他高中毕业照的轮廓基础是吻合的。”
顾凛序接过画像,只一眼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袭来,比当初看到那张模糊的高中毕业照时更加强烈。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真的很像……是巧合吗?
他不动声色地将画像放在桌上,压下心中疑虑。
李俊义仍在汇报:“关于他的亲属,除了母亲已故之外,我还查到他是离异家庭出身。父母在他和他哥哥很小的时候因感情破裂离婚了,母亲带着他移居国外,哥哥则跟随父亲留在国内。”
“至于兄弟关系如何,我目前还无法确定,只知道佟云乐和他母亲从未回过联邦,但他的父亲和哥哥有没有去Z国看望过他,这一点尚不清楚。”
“我个人倾向于兄弟间应该没有太多联系,毕竟其父母的关系据说相当糟糕,离婚的时候两个孩子的年龄又那么小,断绝往来的可能性很大。”
顾凛序蹙眉:“他的哥哥是谁?查到了吗?”
李俊义脸上掠过赧然:“没有。因为两人分开时年纪太小了,后续没能查到往来记录,这条线暂时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他为了弥补这个疏漏,立马接上话:“但是顾队,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
李俊荣看向弟弟:“什么发现?”
李俊义却是提起另一个人名:“你们知不知道,国际有个通缉犯名字叫埃文斯?”
“这个人已知的个人信息不多,有点像拿钱办事的职业杀手,行事风格冷酷高效,性子独来独往,据传早年曾和科尔曼的暗流有过几次合作,但是没有证据。”
李俊荣不解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这里:“知道,怎么了?他和佟云乐有什么关系?”
“关系特别大,”李俊义将几张资料和地图铺开,“我查到佟云乐当初通过联合培养项目,转去A国那所大学后不久,埃文斯也很快现身A国,犯下手段残忍的凶杀案而第一次登上国际通缉令。”
“你们看,”他指向自己在地图上画的标记,“他作案的地点与佟云乐就读的大学所在城市距离非常近。”
不等大家将这个信息消化完毕,他又说道:“如果仅仅一次还能说是巧合。但我顺着埃文斯的活动轨迹往前追溯,发现他和佟云乐之间存在很多同步。他们的年龄相仿,虽然国籍不同,但成长背景相似,都在Z国长大。”
“最可疑的一点是,佟云乐在四年前意外去世,而埃文斯犯下的最后一桩案子就是在四年前。自此之后国际上再没有关于他活动的记录,就像是人间蒸发。”
李俊义抬头看向顾凛序,想为自己的猜测寻求支持:“一个身份背景复杂的Z国联邦籍学生,一个行踪神秘的国际杀手,在时间、地点、乃至消失的节点上都呈现出如此惊人的同步性,顾队,这很难用巧合来解释。假如说爆炸案和杀死田长宇的那个人是他……”
李俊荣却持怀疑态度:“这个推论是不是太跳跃了?如果佟云乐真的是埃文斯,以华兴珠的敏锐度,朝夕相处下怎么会毫无察觉?除非他们根本不是真心相爱,从头到尾都是演戏。”
“可这又没法解释了,华兴珠是左教授的女儿,在思想态度立场这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国际杀手假扮情侣?如果他们的恋情真的是演戏,那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准备带佟云乐回去见左教授?”
“我也没弄清这一点,”李俊义坚持自己的猜测,“但一个巧合是巧合,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就不是了。”
李俊荣反驳:“佟云乐的社交记录本就模糊,埃文斯的行踪更是飘忽不定,我还是觉得,你不能光靠时间线和地理上的模糊接近就下这种定论。”
李俊义没有被他说服,兄弟两个人各执一词,争论逐渐升温。
顾凛序没有加入辩论,而是将李俊义带回的资料一份份摆在自己面前,陷入深思。
李俊义说不过李俊荣,渐渐落了下风。他不服气地向顾凛序求助:“顾队,要不你问问晏昭野?他不是和华兴珠很熟吗?他对佟云乐这个人有什么样的评价?”
他这话不说还好,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氛围登时一变。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李俊荣投过来的眼神简直能把李俊义当场凌迟一遍。其他组员更是齐刷刷地动作起来——
有人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笔记本;有人假装突然对手里的文件产生了浓厚兴趣,来回翻得哗哗作响;还有人把玩面前的水杯,仿佛要从中研究出宇宙的奥秘。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各种欲盖弥彰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