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审判,也好过继续在黑暗的路上沉沦。
***
晏昭野踉跄着找到躲在集装箱后的华兴珠,将她从地上扶起:“华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华兴珠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我还好,没什么大事。”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这辈子只去过一次普林街,是和孔方衡吵得最凶的那次。
她一气之下摔门离开,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走进那条以售卖各种手工艺品和小玩意出名的普林街。
她本来什么都没想买,直到在某个售卖玻璃制品的摊位前,被一个小巧的玻璃摆件吸引了目光。
这个玻璃摆件造型简单,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的造型,肚子的位置有如同星云般的图案,在灯光下流转温润的光泽。
她驻足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买,带着空落落的心情回了家。
冷战持续好几天。有个傍晚她下班回家,竟然瞧见那个心仪的小兔摆件立在书桌,仿佛在怯怯地打量她的表情。
下面压着一张纸,是她当时站在摊位前的铅笔速写,旁边还有孔方衡锋利又略显潦草的字迹:别生它的气了好不好?
他们就这样和好了。那个摆件也一直放在她桌上最显眼的位置,陪她度过无数个工作加班的深夜。
今天埃文斯的话让华兴珠如坠冰窟——孔方衡身份暴露的突破口,极有可能就是那次他路过普林街。
他为了给她买那个和好的礼物,出现在了一个本不该出现、也不该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时间和地点。
如果那天他们没有吵架,如果自己没有一气之下摔门而出,如果孔方衡没有想去买那个摆件哄自己开心,是不是后来的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晏昭野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底涌起内疚:“对不起,华姐……”
“傻小子,”华兴珠用湿透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你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那个混蛋终于被我们抓住了。”
晏昭野见她走出心结,心里松了口气:“那个,华姐,我还有件事对不起你。你的眼镜我不小心弄碎了。”
他递来了眼镜的碎片,碎得很厉害,一看就是修不好了。
“没事,碎了就碎了,碎碎平安,”华兴珠将碎片装进兜里,目光柔和下来。
晏昭野心里一暖,郑重重复:“嗯,岁岁平安。”
华兴珠看向不远处指挥现场的顾凛序,颇感惊喜:“没想到你居然把顾凛序喊过来了。早知道你要请他来,我就不联系侦查局了。”
晏昭野澄清:“不是我喊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会在这里。”
华兴珠起初还不信,但看晏昭野的表情不像撒谎,恍然道:“他是为了抓特调局那个内鬼,和我们撞到一起了?”
晏昭野望向顾凛序挺拔的背影:“好像是吧。”
华兴珠察觉到他的局促和犹豫,伸手推了他后背一把,语气带着鼓励:“还傻站着干什么?你不是最想见他了吗?怎么人家就在眼前,反倒不敢过去了?”
晏昭野被她推得往前趔趄了小半步:“我……”
“快去呀,”华兴珠又推了他一把,这次力道更大,“现在是好机会,你要是错过又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了。”
晏昭野一步步挪了过去,在距离顾凛序几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敢再靠太近。
顾凛序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控制人员、封锁区域、收集证据、联系后续押送……两个不同部门的成员统一听从他的指挥,高效地合作行动。
晏昭野站在一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如果没看错的话,顾凛序是不是在拿枪指冯轻舟的时候,朝自己这边多看了一眼?
顾凛序将手头紧急的事务安排完毕后,朝晏昭野这边走来。
晏昭野迎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不安、羞愧和劫后余生的情绪,乱糟糟地堵在胸口。
他余光瞥见华兴珠握拳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顾凛序领着他来到一个僻静的集装箱角落,避开了忙碌的人群。两个人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顾凛序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早就知道穹星生物的内鬼是谁了?”
晏昭野:“只能说有猜测,但一直没证据,也不敢确定。我也是今天才最终确认的。”
他顿了顿,替晏伯山求情:“我叔他也是被逼的。他儿子,就是我堂弟晏昭潭,被一个游戏控制了,游戏背后的人用他来威胁我叔,他没办法才……”
顾凛序:“我知道,那个游戏叫逆流沙漏。”
晏昭野:“你知道?”
“嗯,”顾凛序简单解释,“冯轻舟的孩子和你堂弟的情况很相似。”
“这个游戏很恐怖,像新型的精神控制工具,绝不能让它流入联邦境内,”晏昭野提议道,“最好在联邦境内全面筛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受害者。还要通过大使馆联系在海外的留学生,加强这方面的预警和预防宣传。”
顾凛序末了点了点头:“你的想法有道理,到时候我会安排人跟进。”
话说到这里,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敲打集装箱顶。
晏昭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感到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倒是顾凛序触及晏昭野所纠结的话题,问:“为什么找侦查局的人来?怎么不找特调局?怎么不找我?”
“是华姐联系的侦查局,”晏昭野回答,“她觉得特调局最近在忙暗流的案子,可能抽不出人手。我见她找到人了,就没有多管。”
顾凛序长叹一口气:“如果今天我没有来,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码头都是两说,侦查局的人半个小时前才赶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