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序:“对。”
晏昭野很聪明,立马想通了时间点:“什么时候的事?是在我向你表白之后,还是在我们冷战那几天?”
“在你向我表白之前。”顾凛序模糊地回答,这正是他感到词穷的地方。
黄子皓供出人名,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和晏昭野分享情报。这一方面是由于他们两个当时的关系比较尴尬,另一方面则是他对晏昭野尚未完全消除的戒心和保留。
他怕晏昭野会因亲情牵绊而有所犹豫,以至通风报信,导致整个案件的调查功亏一篑。说到底,那一刻他对晏昭野选择了不信任。
但事实上呢?
就是这个被他防备过的人,今天却主动来这里揪出穹星生物的内鬼。他以身犯险,与艾文斯周旋,在关键时刻不惜代价强行释放信息素扭转局势。他不是来包庇,而是来大义灭亲的。
“没关系的,信任不是光靠表白和承诺就能迅速建立的,”晏昭野猜到顾凛序纠结之处,语气豁达通透,“站在你的立场,怀疑我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那是我的亲叔叔。”
他将额头抵在顾凛序肩上:“不过我以后会向你证明,证明我值不值得你交付全部信任。”
顾凛序听着他表忠心的话语,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不由得联想起了黄子皓口中的“绝不简单”的晏昭野,以及那天在自己梦里第二次出现的晏昭野。
如今这个亲昵粘着自己的晏昭野,与另外两个截然不同的晏昭野形象形成了割裂的对比。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晏昭野?还是说两者都是,只是后一种形象被他有意隐藏了?
顾凛序看着晏昭野近在咫尺的侧脸,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在对方主动表忠心的氛围下,有了问出口的契机:
“晏昭野,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信息素里的攻击性,而别人都能察觉到?”
他趁势追问出更在意的问题:
“还有你这几个月给我准备的静默剂中和剂,它的成分……”
顾凛序没等到晏昭野的回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晏昭野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或许是紧绷的神经在得到他的回应后松弛下来,或许是强行透支信息素累极了,在他身边感到了安心。
顾凛序剩下的话语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叫醒晏昭野,所有未尽的疑问暂时化作了无声的叹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晏昭野靠得更舒服些。
外面雨声渐止,他想,有些问题或许不需急于一时。
***
晏昭野感觉自己睡了很长、很沉的一觉。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魇,意识像是沉入温暖平静的深海,再浮上来时,周身是彻底放松后的舒适,以及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还是那间病房,那张病床,和上次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坐在床边削苹果的不是顾凛序,变成杨雪蚕。
“哟,醒了?”杨雪蚕擦了擦水果刀,“我还以为你就这么睡一辈子呢。”
晏昭野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睡了多久?”
“四天多,快五天了,”杨雪蚕将完整的苹果皮拎起来看了看,满意地扔到垃圾桶,然后啃了口光溜溜的苹果,“比上回睡得还沉,监测仪差点没报警。得亏你是个Enigma,身体底子够抗造,要不这么透支信息素,换个人早出大问题了。”
“不过你放心,没什么后遗症,就是信息素透支太狠,身体启动自我保护机制,让你通过深度休眠恢复。以后你可不许按这个程度放信息素了,否则我下回还得提着果篮来医院看你。”
她忍不住数落道:“你就瞎折腾吧,三天两头总惹事。上回是开车往海里载,这回是拿身体扑子弹,下回是不是要拿炸弹炸碉堡?”
“我哪瞎折腾了,晏昭野嘴硬了一句,“我有分寸。”
“拉倒吧你,”杨雪蚕毫不客气地戳穿,“在顾队面前装装可怜就算了,跟我还来这套?你要是真有分寸,能躺这里四五天下不来床?”
“你本来就因为给顾队准备静默剂中和剂,长期持续地消耗自身信息素,身体一直处在临界状态。这次又这么不管不顾地强行释放,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叹了口气,表情严肃起来:“你上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是不是距离现在很久了?”
晏昭野“嗯”了一声,知道瞒不过她。
“我就知道,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杨雪蚕语气无奈,“好在现在顾队总算回应你了,你也不用再费心思准备中和剂。等你身体恢复些,找个合适的时机,该坦白的事情,最好还是说清楚。”
提到顾凛序答应了他的事,杨雪蚕心情也是十分复杂,这天大的喜事居然真让这小子捡着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追人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两次的家伙,一时也不知道该评价他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是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亦或是“坚持就是胜利”。
晏昭野没接她这句调侃,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
“顾凛序呢?”
杨雪蚕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呃……”
晏昭野盯住她,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杨雪蚕支支吾吾地说:“有个……嗯,不算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晏昭野心里一沉,作势就要掀开被子下床:“他出事了?!”
“不是不是!人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杨雪蚕忙按住他,语速加快,“你别激动,躺好!”
晏昭野被她按回床上,天马行空道:“那是什么坏消息?难不成答应我之后反悔了,又把我甩了?”
杨雪蚕看着他一秒变委屈的样子,哭笑不得地说:“也不是,你能不能往好处想想?”
晏昭野催她:“那你快说,别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