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蚕做了个铺垫:“首先,这事儿真不能全怪别人,都怪你自己睡太久了,你要是不睡这么死……”
晏昭野打断她:“你直接说重点。”
“好好好,重点就是,”杨雪蚕双手一摊,“顾队接了个紧急任务,暂时不能回来陪你。他本来是想等你醒了再走的,奈何任务实在太急,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所以就先走了。”
看着晏昭野黯淡下去的眼神,她又添了一句:“真的是因为任务!他真没反悔,走之前特意交代我好好照顾你,真的!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坐这里给你削苹果啊?”
“……那苹果也不是给我削的吧,这不是全进你自己肚子里了么,”晏昭野瞥了一眼被她咬了好几口的苹果,说出大实话,“什么任务这么紧急?他连这几天都等不了?”
“切,不就吃你一个苹果吗?明明是我花钱给你买的。这么小气,回头还你十个行了吧?”杨雪蚕气得又啃了口苹果,收起不正经的语气,“你还记得科尔曼吧?”
晏昭野眼神一凛:“记得。怎么了?”
“我们失算了,”杨雪蚕讲他昏迷这几天的事情,“那天你和顾队抓住了埃文斯和冯轻舟,这实际上是科尔曼的调虎离山。他一方面安排了晏总监暗中协助那两人,制造动静成功吸引了我们注意,另一方面他自己则是在我们全力围捕那两人时,从另一个路线成功偷渡出境了。”
“他是拿埃文斯和冯轻舟当吸引火力的靶子,我们全都上当了。等特调局察觉不对劲时,他已经成功脱身,离开联邦。”
晏昭野气得不行,偏头狠骂了一句。
“所以顾凛序是去追科尔曼了吗?”他又问。
“没错,”杨雪蚕回答,“追踪线索有时效性,拖得越久越难抓。科尔曼刚出境,留下的痕迹还新鲜,顾队决定尽快行动。钱局签的跨境抓捕令,张局点的头。”
晏昭野又问:“科尔曼跑到哪去了?顾凛序掌握他的去向了吗?”
“掌握了,”杨雪蚕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老地方。”
晏昭野有了答案:“该不会是……”
“对,”杨雪蚕证实了他的答案,“你心里最不愿意让他去,也最害怕的那个地方。”
***
“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坎利亚啊?”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地撞击着李俊义的耳膜,他眼巴巴地看着窗外单调的蓝天。
舷窗外起初是望不到边际的深蓝海域,后来逐渐被黄褐色的、广袤而荒凉的沙漠与戈壁所取代,以及零星可见一些低矮的、风蚀严重的建筑或废墟。
这一路上李俊义问了不下七八遍,李俊荣早就丧失了回答的耐心:“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来过。”
还是坐在前排的顾凛序回过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吧。我和坎利亚安全区协调站联系过了,他们会在降落点接应我们。”
他穿着一身浅色作战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战术眼镜遮住了他部分神情,却更凸显出下颌利落的线条。
“其实你们不应该跟我来的。”尽管顾凛序此刻说这句话已经迟了,但他还是想说。
“这次任务环境特殊,地点不是在联邦境内,而是在坎利亚。坎利亚安全区协调站虽然能提供基本支持,但这个地方的情况比你们想象中更复杂艰苦。物资短缺是常态,安全形势瞬息万变,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有可能会面对远超以往任务的挑战。”
李俊荣却是咧嘴笑了,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顾队,我们追科尔曼这条线这么久,眼看就要抓到了,哪能让您一个人来?”
“这次总算我们资历够了,能跟您一起出这趟任务,怎么着也得把上次的遗憾补上。”
他指的是几年前顾凛序带队来坎利亚维和那次,他们兄弟两个因为刚进入特调局,没能参与。
而当年跟顾凛序一起来坎利亚执行维和任务的战友们,要么永远留在了坎利亚,要么调驻其他战区一时回不来。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他们兄弟二人顶上是应该的。
顾凛序最后叮嘱:“这里的生活条件会超出你们以往的认知,务必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俊义倒是乐观地说:“吃的方面我觉得还好啊,顾队你上回不是还给我们做过那个……叫什么来着,坎利亚风味大饼?虽然硬了点,但嚼着挺香,还有点甜丝丝的。”
顾凛序:“……”
他没好意思说,那东西纯粹是他瞎捣鼓出来的四不像,跟坎利亚当地美食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俊荣则思考着另一个问题:“顾队,有个问题。科尔曼从联邦逃逸,按理说选择邻近国家更容易隐匿,为什么偏偏不远万里跑回坎利亚?这里距离联邦可不近,逃亡成本更高。”
顾凛序站在对方的角度分析:“这里不只是他的逃亡目的地,更像是他的一个老巢或重要据点。他对这里的地形、势力等情况都非常熟悉。埃文斯也在接受审讯的时候提到,他和科尔曼最初结识并合作就是在坎利亚。”
提起埃文斯,李俊荣不由感慨:“真没想到,佟云乐,不,孔方衡,他竟然是联邦国际特遣缉凶组的人。”
国际特遣缉凶组是联邦受联合国委托,而专门跨境追缉被国际通缉的要犯或犯罪组织的行动小组,成员身份隐秘。李俊荣也是因为孔方衡才第一次了解到这个组织。
他瞥了一眼李俊义:“亏你之前还疑神疑鬼,觉得人家是国际杀手。”
李俊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也不能全怪我,当时他和埃文斯的行踪轨迹高度重叠,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巧了,换谁不得多留个心眼?不过话说回来,华小姐是真的很了不起,能理解并支持孔方衡做这么危险又特殊的工作。”
他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华小姐对孔方衡职业的理解、尊重与支持,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顾凛序的目光投向舷窗外荒芜的土地:“像孔方衡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选择行走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姓名、荣誉都可能被暂时或永久地抹去。他们不是为了被铭记而战斗,但他们的牺牲和付出理应被我们尊重。我们能理解他们为之奋斗的意义,或许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李俊荣关心后续:“现在埃文斯落网,案件基本清晰,对孔方衡的名誉和相应的表彰应该可以恢复了吧?他不用再顶着佟云乐这个名字了。”
顾凛序:“不需要了,相关手续正在在同步进行。我也以华小姐的名义为孔方衡提交了详尽的说明与恢复申请。用不了多久,孔方衡的一切荣誉和身份记录都会正名。”
“太好了!”李俊荣欣慰地说。
谈话间,直升机降低高度,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更加震耳。
舷窗外的景色拉近,一片相对规整、竖着联邦旗帜和其他识别标志的营地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到了。”顾凛言简意赅地说。
直升机降落在营地指定的停机坪上。舱门打开,灼热干燥的空气裹挟着沙土气息扑面而来。
停机坪旁,几名穿着标准沙漠作战服、臂章上印有“坎利亚安全区协调站”字样的士兵已经等候在那里。
为首是一名青年军官,皮肤被晒成古铜色,面容坚毅,看到顾凛序走下飞机,立刻上前几步,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