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赫连渊一声暴喝,额头青筋条条鼓起,那一拳带着千钧之力和无匹暴怒,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牛王的下颌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头千斤逾重的巨兽,竟然被这蛮横无比的一拳,硬生生打得偏离了方向,哀嚎一声,重重侧翻在地,扬起漫天烟尘。
长孙仲书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亮,旋即就被那道带着巨大惯性的红影扑倒。两人抱成一团,顺着高坡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草叶纷飞,天地倒转,只有一双炙热的臂膀始终紧紧将他护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仲书觉得哪怕是鸡蛋都得摇散黄了的时候,翻滚才终于停下。他狼狈地躺在草丛里,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也乱成了鸡窝,上面甚至还招摇着几根枯黄的狗尾巴草。
“咳咳……”
差点没被这满身大汉压死。
赫连渊晃了晃脑袋,晕成蚊香的眼才终于多了几分清明。他慌忙撑起身,不顾那身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红衣,也不管脸上还蹭了一道灰,一双手抖着小心捧起身下人的脸,紧张地上上下下扫视。
“伤着没?哪疼?那死牛碰到你没有?”
他的声音还在抖,那是后怕。
长孙仲书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头一时无力分辨究竟是什么情绪。
这人……唉。
“我没事……”长孙仲书推了推他,“你先起来,重死了。”
赫连渊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气不过地捡起石头狠狠砸向那头已经被打晕的牛王。
“什么破牛!好心收养你想当宠物,你居然想当小三,还撬我老婆!”
长孙仲书默默地把头上的草摘下来,心累得不想说话。
拉走了愤懑不平还想留下来和公牛雄竞的赫连渊,长孙仲书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回到王帐,正好撞见了守在门口的妮素。
妮素正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眼见这两位主子一身草屑、衣衫不整、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回来,特别是长孙仲书那原本雪白的衣服上还蹭着好几块可疑的绿色湿痕,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单、单于?阏氏?”
妮素锐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长孙仲书领口那根还没摘干净的杂草上,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长生天呐……”妮素掩口娇羞,眼里的光芒简直比头顶的日头更盛,“这也太——太刺激了吧?!大清早的……草地……野外……天为被地为床……哦呵呵呵!”
“不愧是单于!花样真多!”
长孙仲书:“……”
不是的,是——
“是我们在草坡上滚了几圈就成这样了。”赫连渊抓了一把莓果,吧唧吧唧地嚼着。
长孙仲书动了动唇,看着妮素那得到正主实锤捂嘴狂奔而去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力地把嘴闭上。
毁灭吧。
这个充满了黄色废料的世界。
*
长孙仲书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虽然早晨的斗牛计划惨遭溃败,但经过静坐一中午的冥思苦想,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水攻。
下午,长孙仲书提议去河边玩“激流勇进”。这是他以前在一本游记上看到的记载,听说在那个叫迪土尼的园林里,颇受客人们欢迎。
这是草原深处最湍急的河流,水流浑浊,暗礁密布,乃出了名的险地。莫说是周围的牧民,平时连最桀骜不驯的野马群都少敢来此处饮水。
“你说,想看我划船?”赫连渊看着那翻滚的层层浪花,有些迟疑,“这水看着挺急的……”
长孙仲书孑立岸边,临水照影,只是凝眉轻轻一叹。
“……我去!”赫连渊脑袋一热,“老婆你可千万别眨眼睛!”
于是,半刻钟后。
一只简陋的羊皮筏子在激流中上下颠簸,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树叶。
长孙仲书死死抓着筏子边缘的绳索,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按照计划的,他在岸上看着,赫连渊一个人在水里浪,然后一个大浪打过来,船翻人亡,结束。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也在船上啊!!
“哎呀老婆你既然想看,当然要坐在我身边才看得最清楚呀!”
赫连渊兴致勃勃地捅了捅身旁想吐的长孙仲书,为着这夫妻同舟共济的好兆头甚是自得。
共济你大爷!这是共赴黄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