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的硝烟还缠在断壁残垣上,风里裹着星盗舰爆炸后的金属焦糊味,迟迟散不去。星黎倚在半毁的指挥舱壁上,指尖擦过裂空刃沾着的星盗血迹,三趾兽扒着他的裤腿,嘴里叼着半块刚啃剩的星盗晶核,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中枢传回的战报光屏,尾巴尖得意地晃来晃去。
刚端掉黑牙星盗团先锋舰的捷报还在中枢频道里滚动,红色警报的尖啸就猝不及防撕裂了千里之外总部指挥部的平静,刺耳的警报声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弹起一圈圈让人头皮麻的涟漪,所有工作人员瞬间绷直了身体,刚端起的水杯顿在半空,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异常最早出现在东海千里之外的候鸟监测站。
暮春的海风本该带着咸湿的暖意,裹挟着成群结队的候鸟,沿着东南海岸线循着千年不变的路线迁徙。可这天,监测站窗外的天际线彻底乱了——原本排成整齐人字形的雁群,像是撞上了无形的恐怖壁垒,铺天盖地的鸟雀慌不择路,翅膀疯狂扑棱,出凄厉的悲鸣,不要命般朝着内陆方向横冲直撞。
它们像是被看不见的恶鬼追着,羽毛根根倒竖,原本光洁的羽翼上,沾着细碎如星尘的暗紫色光点,那些光点透着刺骨的阴邪,但凡附着在羽毛上,就以肉眼可见的度腐蚀着羽毛肌理。无数鸟雀撑不过半程,刚飞到监测站的玻璃穹顶上空,就浑身抽搐着直直坠落,砸在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短短几秒,原本鲜活的身躯就迅融化,皮肉、骨骼尽数化为一滩散着浓烈腥腐气的黑水,渗进泥土里,连草叶都瞬间枯黄黑,蜷成了一团死寂。
值班的年轻观测员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那滩黑水,想要查明缘由,手腕却被身旁身经百战的老兵狠狠拽开,老兵指节用力到泛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惧:“别碰!找死!是蚀骨族的星海腐毒!沾之即蚀,神魂都别想逃!”
话音未落,众人抬头望向天际,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本澄澈蔚蓝的天空,早已被诡异的暗紫色吞噬。浓得化不开的雾霭像一块浸泡了万年剧毒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海平面上,顺着太平洋呼啸而来的季风,朝着东南沿岸缓缓推进。那雾不是寻常的气态,更像是凝聚了无数怨念的液态邪祟,翻滚间透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机尽灭。
海面最先遭殃。
清澈的海水被毒雾浸染,成片的浮游生物、鱼虾瞬间翻起白肚,密密麻麻浮在海面,很快又被毒雾腐蚀成黑色的浮沫;海水翻着诡异的黑泡,咕嘟咕嘟作响,像是底下藏着择人而噬的恶鬼,原本湛蓝的海域,以惊人的度变成浑浊的墨色。
岸边的防护林更是不堪一击。苍翠挺拔的树木刚接触到毒雾的边缘,叶片就以肉眼可见的度枯黄、卷曲、焦裂,不过眨眼间,整片林海就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连坚硬的树干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风一吹,枯枝簌簌掉落,轻轻一折就碎成粉末。
沿海岸防工事的警报疯狂作响,特制的高密度合金外墙被毒雾扫过,瞬间滋滋冒出刺鼻的白烟,表层以肉眼可见的度被蚀出细碎的薄屑,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御,在这毒雾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指挥部里,温晚死死盯着监测屏上飞攀升的毒素浓度数值,指尖在控制台上敲得飞快,残影叠着残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屏幕上快跳出的分子结构分析报告,让在场所有科研人员、指挥官都后背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不是常规生化武器,根本是邪物!”温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满是凝重,“是蚀骨族用数百万生灵的神魂,硬生生淬炼出来的星海腐毒!比上次侵袭南境的空间瓦解毒素,还要凶悍十倍不止!”
这种毒,无药可解,无器可防。
别说直接沾染皮肤,哪怕只是吸入一丝半缕,体内的生机就会被快吞噬,意识会被毒雾里裹挟的冤魂怨念蚕食,从四肢百骸开始僵硬,最后变成没有神智、只懂杀戮的行尸走肉,彻底沦为蚀骨族的傀儡。
前线的坏消息如同潮水般接连涌来,一条比一条揪心,让指挥部的空气紧绷得能拧出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报告!东南一号、二号、三号防空监测站信号全断,彻底失联!毒雾前锋已经扩散到临海三市的城市外围!”
“沿海一级避难所紧急报告!通风过滤装置已经达到承载极限,毒雾渗透率突破o!最多再有半小时,就会彻底渗进避难所内部!”
“岸防部队请求支援!派出的侦查无人机刚靠近毒雾范围,瞬间失去信号,直接坠毁!常规净化弹、生化中和弹打进去,连一点涟漪都溅不起来,完全被腐毒吞噬!”
林深站在指挥台中央,眉头紧锁,盯着实时传回的卫星云图,脸色阴沉得可怕。
屏幕上,暗紫色的毒雾如同一只张开巨口的凶兽,已经覆盖了近十万平方公里的海域,且还在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恐怖度,疯狂朝着内陆推进。毒雾所过之处,生机尽灭,而在毒雾后方,八个大型地下避难所里,挤着近两千万来不及转移的普通民众,有蹒跚学步的孩童,有白苍苍的老人,有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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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毒雾冲破防线,渗进避难所,这两千万人,将无一幸免。
他指尖悬在公共通讯按钮上,顿了足足半秒。
这半秒里,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他知道,接下来按下这个按钮,出的指令,意味着要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
可他没有退路。
最终,指腹重重按下按钮,沉稳而决绝的指令,顺着公共通讯频道,瞬间传遍每一个前线阵地,也精准传到了千里之外、驭兽联盟的东南前线临时驻地:“所有岸防部队,立即后撤两公里,开启最高等级工事隔离屏障。灵羽鸟,立即升空,启动天穹净化。”
指令传出的瞬间,整个指挥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懂,这道命令,究竟意味着什么。
灵羽鸟是温晚从小一手养大的光系上古神兽,通体金羽,身负最纯粹的净化神魂之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阴毒。可它的净化之力,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以自身的神魂本源为引,以生命为代价。
上个月,南境矿脉遭蚀骨族毒素污染,土地寸草不生,生灵涂炭,灵羽鸟耗尽心力净化整片矿脉,耗损了近三成神魂本源,整整养了快两个月,靠着无数天材地宝,才堪堪恢复了些许元气,金羽重新变得鲜亮。
而这次的星海腐毒,比南境矿脉的毒素凶悍千倍万倍,覆盖范围更是万里之广。要彻底净化这漫天毒雾,相当于要把它的神魂本源当成柴火,一点点燃烧殆尽,这一次,几乎是要了它半条命,甚至可能让它彻底魂飞魄散。
远在东南前线的临时驻地里,温晚攥着通讯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正低头认真梳理金羽的灵羽鸟,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酸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昨天,这小家伙还叼着她亲手编的青草环,扑棱着蓬松的金翅膀,蹦蹦跳跳地蹲在她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颊,叽叽喳喳地跟她撒娇,说等打完这一仗,要跟着她去北境看漫天飞雪,要吃她亲手做的、软糯香甜的桂花糕,要吃满满一盘子,吃个够。
它还那么纯粹,那么天真,对未来满是憧憬。
可灵羽鸟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它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歪了歪小脑袋,金色的眼瞳亮得像盛着漫天碎星,通透又坚定。它一步步走到温晚脚边,用温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别。
它跟着温晚在边境守了整整三年,见过被毒雾侵蚀得满目疮痍的村庄,见过断壁残垣里无处可去的百姓,见过躲在避难所里哭着找妈妈、满脸泪痕的孩子,也见过温晚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日夜不休熬得通红的眼眶,见过她藏在坚强外表下的疲惫与无力。
它不懂什么宏大的道理,却深深懂“守护”两个字的重量。
它的主人在守,这片土地上的人在守,它不能躲。
没等温晚开口说出一句挽留的话,灵羽鸟猛地振翅,小小的身影瞬间冲向天空。
清冽又决绝的凤鸣,划破了沉闷压抑、被毒雾笼罩的天际,刺破了漫天的暗紫色,声响穿云裂石,带着不顾一切的疯批与执拗。
随着它振翅高飞,漫天璀璨的金羽簌簌落下,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暖金色流星雨,落在暗紫色的毒雾之中。那些沾染到金羽的腐毒,瞬间如同冰雪遇上骄阳,滋滋冒着刺鼻的白烟,以惊人的度消融、溃散,连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腥腐气,都淡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