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若要一个人忠诚,需要的是恩威并施。李湛太过高高在上,不在意旁人的死活,只靠威胁,注定得不到真心相付。
所以,凝青的这个妹妹,既是李湛的筹码,亦是她的。
“嗯。”苏岐静静答。
纱帐半透,属于姜思菀的模糊影子自内透出来,她乌发披下,衣衫微乱,正在垂头系外袍的系带。
暗黄的衣袍被她披在身上,是她平日里不常穿的颜色,看这模样,她似要出慈宁宫。
“今日我得出去一趟。”姜思菀开口,“凝青该是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也一起去吧,到时,可以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去哪?”
姜思菀朝外一望,声音淡淡,似是胸有成竹,“御花园中的梅花开得正好,也该去赏一赏梅了。”
她整好衣裳,自镜前坐下,抬手挽起发丝。
良久过后,一个稍显尴尬的声音自帐后传来,“那个……苏岐。”
苏岐抬眼,目光落在她模糊的影上。
“你会挽髻吗?”
……
让一个男子替自己挽发什么的,实在是有些尴尬。
但先前都是季夏替她束发,如今没了季夏,仅凭她自己,还真的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发型。
若放在平日,她也不太在意,随便挽一个丸子头都行,只是今日见的人格外重要,她亦必须拿出最好的面貌来应对。
苏岐站在她身后,玉梳被她握在手中,似一块上好的玉石。
他伸手,执起她的一缕发。
白皙的指尖同他手中的黑发形成强烈对比,似是昼夜接壤,木梳划过如缎般的黑发,‘沙沙’声轻响。
这般距离,他衣衫上皂角香压过殿中长燃的熏烟,绕在她鼻尖,清淡又平静。
姜思菀袖下的双手半握,耳中听着这声音,只觉她后背的发尾似是生了直觉,也一同承受着梳齿的触感。
她有些坐立不安,突然后悔叫来苏岐,若知道,去殿外叫凝青来都比如今要好一些。
就在她忍不住要起身的前一刻,有微凉的衣衫轻轻擦过她的脖颈,是苏岐伸手,越过她去取梳妆台上放着的金簪。
他拿过那只姜思菀最常戴的凰鸟步摇,插进她发间。
她抬眼,往镜中看去。
满头青丝被规矩束起,小半置梳于头侧,以一只步摇固定,珍珠和绒花点缀发间,用于装饰。
简单又不失贵气,是当今贵女中颇为流行的倾髻。
他梳得很好,或者说,梳得太好了。
姜思菀下意识便问:“你怎会连女子的发饰都会?”
镜中映出他的模样,他站在她身后,目光淡淡,“娘娘忘了么?奴才先前在景仁宫伺候。”
“贤妃也让你给她梳头?”
他微微一怔,摇摇头道:“奴才在景仁宫伺候,曾见过掌事宫女给贤妃娘娘梳妆。”
这种头饰并不困难,他看过一遍,基本也就会了。
“……哦。”姜思菀问完,才发觉自己这般问有些莫名,她掩饰般地站起身,匆匆道:“走吧。”
“娘娘。”走出几步,苏岐自她身后出声。
姜思菀闻声回头,又听他问:“既要赏梅,不带只竹篮吗?”
“不必了。”她摸摸鼻子,快步踏出殿门。
如姜思菀料想一般,见她出门,凝青很快跟了上来。
姜思菀瞥她一眼,默认下来。
襄王就是要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想来她就算开口让凝青留下,她亦是不会遵从。
三人踏过青砖铺成的石板路,往御花园而去。
晨光熹微,艳色朝霞笼上梅园,烈火一般地红。
姜思菀穿梭在花丛之中,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
如今正值年节,御花园中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的嫔妃或是宫俾,先皇驾崩,锦奕又还小,宫中寂寞,大家也没有相斗的干劲,便凑在一起打发时间。
这群人中自然不包括姜思菀,那些人皆是躲瘟神一般躲着她,还不等她靠近便飞速散去,跑的比兔子还快。
好在姜思菀并不在意,她的目光在那些嫔妃脸上一一扫过,又状似无意一般转向另一侧。
直到日头东升,寒梅上的朝露渐渐蒸发,她的双唇也一点点抿紧。
这御花园快被她逛了个遍,可她要等的那个人,却还是没有出现。
若不能偶遇,便只能直接去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