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七拐八拐,循着记忆往前走。
凝青跟在后面,看着她毫无章法的乱逛,连妃嫔躲开她都不恼,心中探究又疑惑。
太后娘娘还是皇后时,她也曾远远见过几次,嚣张跋扈得很,如今怎么变化这般大?
但襄王只让她盯着姜思菀,并未有旁的吩咐,她亦不好开口去问,便只能看向身旁的苏岐。
然而身旁这人更是淡然,他脸上无甚表情,只静静跟在后面,这一上午的奔走,他甚至连皱一下眉都未曾。
凝青越发觉得古怪。
却在这时,梅园北侧,边角之处,有两人驻足不见,弯腰四顾,似是在寻找些什么。
其中为首的女子一袭水蓝袄裙,腰间系一条白玉革带,头上只插了一只简单的碧玉簪,却不显寒酸,反而衬出她五官的明艳和凌厉。
她面色焦急,只顾低头搜寻,并未注意到姜思菀。
偏在姜思菀的角度,正巧看到一枚碧色玉佩落在一棵梅树后面,那树生得粗壮,地上又落了不少花瓣,这才遮了视线。
姜思菀上前,捡起那枚玉佩,朝她开口:“姐姐是在寻这个吗?”
女子额上冒了些细汗,她闻言抬眼,瞧见姜思菀手中的玉佩,面上一喜,“是!多谢……”
说到一半,她目光上移,看清姜思菀的面容后,笑容瞬间消失。
“太后娘娘怎会在此。”她直起身子,冷声道。
虽是问句,听着却没半分想知道答案的意思。
姜思菀方才行得太快,凝青有些走神,被甩开一段距离,她小跑着跟上之后,对面前的女子行礼,“奴婢见过赵太妃。”
镇远大将军赵逍之女,赵眠酌,赵太妃。
先皇在时,她列妃位,原封号‘庆’,但因性子刚烈,顶撞先皇,被其褫夺封号,直到先皇驾崩,也未恢复。
赵眠酌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姜思菀手脸之间来回流转,似是在思考到底是扭头就走还是为了玉佩再忍一忍。
顿了一刻,她抿抿唇,便要转身。
姜思菀连忙开口:“既是姐姐的东西,便物归原主。”
她上前几步,将玉佩塞进她的手中,亲亲热热道:“许久不见姐姐了,姐姐过得可还好?”
赵眠酌瞬间蹙眉,嫌恶之意溢于言表。
姜思菀笑容微僵,心中叫苦不迭。
看赵眠酌如今的反应,怕是原主先前将她得罪的死死的。
先前她逛御花园时,曾同赵眠酌远远见过一面,回去之后,季夏便将赵眠酌的大致信息告诉了她。
她当时听过之后略略记下,只当是为了了解环境之用,如今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她今日来,便是为了赵眠酌。
她,和她背后的赵家,便是她如今最缺的,也是最要紧的助力。
方才她正愁如何和这人巧妙地搭上话,这大好的机会就送到眼前了。
短时间内扭转形象有些困难,她索性道:“姐姐的玉佩既已寻到,不请我去宫中坐坐么?”
赵眠酌的眉头拧的更紧。
但姜思菀已这般说,她亦不好拒绝,便收起那枚玉佩,转身在前方带路。
她住的忆华宫同慈宁宫隔着一整个御花园,说远不远,说近,亦着实算不得近。若不是今日姜思菀特意在御花园中等候,怕是在别处很难遇到。
一踏进忆华宫,姜思菀便止了苏岐和凝青的步子,吩咐他们在外头等。
凝青正要开口,却被苏岐拦住。
这一犹豫的工夫,前头的太后已经同赵眠酌进了殿。
她原本就觉得苏岐奇怪,如今更觉不满,当即便问,“苏公公这是作何?!”
她当然知晓苏岐也是襄王的人,也正因如此,他如今这般作为,才更加让人迷惑。
难不成,他已经被太后收服了?
比起她的反应,苏岐要显得冷静许多,他并未解释,反而淡淡开口:“做一个被人操控的棋子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凝青一怔。
他的声音很轻,和不远处香樟树上飘零的树叶一同落下,“先皇崩殂,时局动荡,姑姑觉得,这天下是属于襄王,还是陛下?”
凝青浑身一凛,吓得环顾四处,见无人注意,才低声叱道:“大胆!你……”
苏岐打断她,继续道:“两者相斗,必有胜者,姑姑又何必非要二者择一?”
凝青指尖轻颤,止住了嘴边的训斥之语。
她沉默些许,沉声问:“你这是何意?”
……
另一头,忆华宫殿内。
赵眠酌坐上主位,连茶都未上,直接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