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声、雷鸣声、大雨声、哭嚎之声,交响呼啸,呜呜叫嚣。
这场大雨持续许久。
慈宁宫中没有点灯,如同一只黑暗中蛰伏的巨兽,它静默无声,只待猎物送上门来,再吞吃入腹。
姜思菀浑身湿透,伫立在门前,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只有淡淡的血腥气随着雨水飘散出来。
她忽而害怕走进去,害怕到浑身颤抖,不敢去看里头的模样。
又一声惊雷。
锦奕抱住她的腿,依旧在哭,撕心裂肺一般。
电闪雷鸣之间,鲜红的血水被白光照亮,殿门之内,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横在其中。
姜思菀浑身一软,栽倒在地。
“母后……母后……是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
锦奕随她跌在地上,满眼具是惶恐。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抓住锦奕双手盖住他的眼上,颤声道:“你待在这里,莫看。”
很快她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院墙几乎被血水浸染,十来具尸体排成一排,被随意扔在地上,姜思菀浑身颤抖,一个个翻找过去。
直到最后一具,姜思菀看着那尸身身上被血染透的杏粉小袄,扑在她身上。
“季夏……”
眼泪滚滚落下,她抱起她,拨开潮湿的黑发,雨水砸在她灰败的脸上,姜思菀颤着手掌,将她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抹除干净,“季夏……”
她身上真凉啊。
明明是花一般的年纪,总是红扑扑的一张脸,可如今,这张脸上满是青灰,像是一朵开败的花。
怀中之人颤了颤,竟缓缓睁开眼。
姜思菀猛的一凛,欣喜若狂,“季夏!是我!季夏,太好了……”
季夏双目涣散,颤抖地抬起手,声音微弱,“娘娘……”
姜思菀连忙握住,“我在,我在。”
“腊八蒜……吃不到了……”
回光返照一般,她断断续续说完,便再没了动静。
掌心之中,染血的手掌再次滑落。
姜思菀脑中空白一瞬,她下意识再去捉,那只手湿滑冰冷,竟几次都从她指尖跌落。
她浑身僵直,似是失语一般,只能在喉中泻出困兽一般的呜咽声。
锦奕已经放下双臂,他呆呆望着殿中惨状,竟是连哭也忘了。
大雨交织着她无助地呜咽,那声音一点点泻出,几近破碎。
锦奕眼里的惊惶在呜咽中渐渐变化,有过懊悔,复又变成屈辱和刻骨的恨意。
人总是会在一夜之间长大。
雨还在下。
慈宁宫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清瘦身影。
电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的美人面。他披着青衫,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也在无声注视着殿中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动了,一步步跨进殿,立在她身后。
纸伞遮住瓢泼的雨水,自她头顶撑起一片小天地。
面前伸出来一只干净的手。
苏岐声音轻轻,对她道:“起来。”
姜思菀恍若未闻,依旧埋头抱着怀中的人,没有动。
“起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你不想替她报仇吗?”
姜思菀浑身一震,泪眼蒙眬地抬起头,看向他。
她像是终于想起来,喃喃道:“是,我得替季夏报仇……”
她声音嘶哑,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几乎是一字一顿,“我得替她报仇。”
“我要,杀了李湛!”
不会再妥协,不会再软弱,她要举起长剑,将他所在意的一切都夺过来。
她要权倾朝野,要百官朝拜。
就算万劫不复,就算荆棘丛生,踏上的是一条万难的路。
她不会退缩,她会砥砺向前。
她在此立誓,就算是抵上这一条命,她也会,杀了李湛!